6月1日，距高考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北寧一中的高三準考生依然在按部就班的復習，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同學們在平時的交流，已經能感受到壓抑許久的火山內部，巖漿開始翻滾。

周楠連吃兩個多月的水果，成績沒有多大進步，皮膚倒是水潤不少。該做的類型題已經反反復復做了很多遍，周楠的基本功已經被顧塵打的相當結實。

“哥，高考結束，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敝荛终降恼f。

“去培訓班當補課老師，你給我當助教?這事我可沒答應。”顧塵連忙回絕。

“哎呀，不是補課老師，是高一那年，你答應過我的，打賭的合同書我可留著呢。”

提到合同書，顧塵想起來，高一那年，他和周楠確實打了個賭，還十分正式的簽了個一式兩份的合同。

“我昨天又琢磨一下，覺得這個合同對你似乎不太公平?！敝荛贸鲆粡埖凵男偶垼歉咭荒悄陜扇撕灥暮贤瑫?，當時是顧塵在信紙上手寫的內容，一式兩份。

顧塵拿起信紙，字跡依舊干凈，紙面還透著淡淡的香味。

高一上學期，周楠的成績還不咋好，顧塵和周楠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約定，只要周楠能考上二本，顧塵就安排周楠一周的吃喝玩樂。以周楠當時的文化水平，她是想著努努力考個好點的大專院校，實在不行，堅持三年也能混個高中文憑，反正家人給她做的規劃就是接手家里的生意，高中還是大專都無所謂，周楠也沒想過自己真能考一個二本，可現在，只要周楠穩定發揮，考二本是沒問題，所以這個合同對顧塵就有些不公平。

顧塵從頭到尾默讀一遍合同內容，說:“合同內容沒有問題，甲乙雙方都有簽名，絕對公平?！?

周楠搖搖頭，說:“不對不對，當時只寫了對我的要求，但沒寫對你的要求。”

合同快結束了，甲方還沒挑乙方的刺兒，乙方竟然要給甲方提要求，顧塵暗自琢磨，這以后周楠回家接管家里的生意，三年不得賠進去一半??！

“哥，你尋思啥呢？”

“啊，沒啥，你說，對我什么要求?”

“作為我的私人補習老師，對你的要求就要高一點，這次高考考全省理科狀元，如果考不上就去培訓班當補課老師并且聘請我當助教?！?

顧塵一副Are you kidding me?的表情，說:“這個要求我也不是不同意，但咱們這屆想必你也了解，興安實驗中學的吳桐，有名的神童，建德學校高中部的余澤生，這你也是見過的?！?

“哥，這可不是你性格呀，之前的考試你可從來沒給自己找過借口，怎么到了高考，慫了呢？”

最近兩個月，周楠就感覺顧塵的狀態和以前不一樣，之前對待考試，顧塵給人的感覺是我能考第一，但我不稀得考，名次對我來說不重要?，F在顧塵讓人覺得他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成績拔尖的準考生，少了當初那種低調卻又讓人仰望的感覺。如果只看最近兩次考試，顧塵的成績放到全省并不突出。據說，建德學校最近組織的一次月考，余澤生理綜和數學都是滿分，而且，他們的考試題并不簡單。

“你最近兩次考第二，回家叔叔阿姨沒批評你呀？”周楠思維跳躍的也快，一件事還沒說完，直接跳到另一件事。

“考學年第二，回家應該不用挨批評吧？”顧塵覺得周楠的語氣，自己好像考的是倒數第二。

對于顧塵的學業，顧塵的父母從來都不過問，顧塵的成績一直不錯，也沒有什么可問的。周楠細想想，顧塵考的最差也是學年前三，平時也不惹事，這家長還有什么可管教的，對于顧塵有一個佛系的家庭教育，周楠很是羨慕，她又叨咕自己從小被管到大，被各種限制，不讓看電視、不讓玩手機、不讓吃糖、不讓爬高。

“哥，你知道一個小朋友在最愛玩的年紀，不被允許吃糖、爬高、看電視的束縛感嗎？”周楠倒苦水，但看顧塵面無表情的表情，他肯定是不理解。

“我不愛吃糖，也不喜歡爬高和看電視。”顧塵淡定解釋。

“哥，我以前有說過你身上還帶些直男氣質嗎？”

“你這兩個問題問的，有當主持人的潛質?！?

晚上回家，顧塵拿出臥室書柜里第一排第一本書，書的封皮和第一頁之間用膠水粘在一起。顧塵用刀片將粘在一起的紙和封面劃開，從里面取出一張折成方形的淺藍色信紙，是顧塵保存的這份合同。顧塵將信紙鋪展開，放在桌子上用兩本書大詞典壓好。

6月4日，學校組織高三畢業生到禮堂拍畢業照，這一刻，一直在學海漂泊的人，在經歷無數狂風暴雨、驚濤駭浪后，在某一個風和日麗、風平浪靜的清晨，停靠的港口浮現在眼前。

校領導和班主任坐C位，女同學身高偏低，在第一級臺階，男同學在后面的第二、第三級臺階，按大小個兒壓縫站好。明天雖然是女生，但她的身高比很多男同學還要高一些便站到了第二級臺階稍微靠邊的位置，顧塵與明天站同一排，中間隔了兩個人，周楠站在第一級臺階，在明天的前面。廉冬冬剛好和明天的情況相反，雖然是男生，因為身高沒過一米七，和女同學一起站在第一級臺階，正好站在顧塵前面。

組好隊形，安排好站位，攝影師準備按快門，明天看了看同一排的顧塵，又看了看身前的周楠，探出身子，一把將廉冬冬拽了過來，同時，又將周楠推到了廉冬冬的位置上，站到顧塵的前面。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照相機上，明天突如其來的拉扯讓廉冬冬和周楠以及中間夾著的兩名女同學措手不及，周楠被推到顧塵前面，重心不穩，一腳踩了半空，顧塵反應很快，眼到手到，在周楠要摔下臺階的一瞬間，顧塵向前一步，穩穩踩住第一級臺階，左手順勢攬過周楠，右手同時扣住左臂猛的往回一卷，將周楠攬進懷里。

一切不過眨眼的時間，周楠第一次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感，心不由自主的跳。顧塵將周楠從懷里放出來。聽見了一陣躁動，中間的校領導、老師和兩邊的同學都紛紛關切的問了一下情況，明天也是連連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腦子一熱，覺得周楠比廉冬冬高一點，就想給她倆換個位置。”

周楠倒也沒生氣，但心跳的不停，只擺了擺手說沒事，旁邊的同學埋怨明天:“你也太毛躁了，這個周楠整的，差點卡倒，你看，臉都嚇紅了?！?

老師見沒有同學受傷，便也放下心，攝影師繼續紀律，周楠站好后，又向后搓了小半步，側回過頭，瞄一眼顧塵，確定他在自己身后，又往后搓了小半步，手向后探，捏住顧塵的校服褲邊。顧塵心中淺笑，也探出雙手，扯住周楠的校服袖子。

盡管兩人的動作不大，但攝影師還是在鏡頭中觀察到了這細微的與整體不太協調的動作，攝影師果斷按下快門，并沒有指出兩人在整體中那一絲的不協調，相反，攝影師拍了這么多年的畢業照，他認為這種整體中的不協調才最有意義。

多年以后，再拿出照片回憶那三年最緊張最難熬的高中生活，照片里的人是否還記得姓名，被老師狠批一頓卻依然能嘿嘿一笑的同學做著怎樣的工作，當年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學的人在不在你身邊。

每個班級在拍過集體照后，可以到操場上自由活動，同學們互相之間用手機和身邊的同學合影留念，還有三天就高考，大家再也不需要藏在某處偷偷摸摸的玩手機。

明天提議去文科班那把李月叫過來拍照，周楠主動要求完成這個任務，一路小跑到文科班，準備把李月搶走。李月在班級里極受歡迎，平時安靜好學，身邊同學在學習上有問題都能夠耐心給予解答，說話也客氣，再加上長相也比較出眾，身邊同學都搶著和李月拍照。周楠擠進人群，怎奈何人小力微，擠不進去，反而變成了人群里的一員。明天暗自嘀咕一聲:“完蛋，平時也就能欺負欺負班長，關鍵時刻，叫個人都叫不來?！?

嘆了口氣，明天擼胳膊挽袖子邁開大步親自去搶人。和明天不約而同，一起行動的還有顧塵，兩人的分工也是不約而同的明確，明天扒拉開人群，將李月叫走，顧塵將周楠從人群中抽出來。

周楠還挺驚訝:“這李月咋還變成大明星了，這么多粉絲?！?

顧塵幫周楠抻了抻校服，又將領子折好，說:“李月在文科班一直很受歡迎，都是這兩年攢下的人氣?！?

周楠拍打掉褲腿上的灰，說:“李月是挺有人氣，就是粉絲太氣人，給我新買的白鞋都踩埋了?！?

周楠鞋上的腳印有點明顯，她坐到旁邊的長椅上，將鞋脫下來，掏出兩張濕巾，遞給顧塵一張，接著又扔給顧塵一只鞋。

“班長大人，幫個忙，明天還等著咱倆拍照呢。”

顧塵單手接過鞋，另一只手抽出濕巾纏在兩根手指上，使勁兒將鞋面的腳印擦干凈，又轉圈擦了一遍鞋幫。

兩人坐在一起擦鞋的畫面正好被明天拿手機拍了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