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玖被他驚動醒了，反手環住他的腰，道：“怎么又回來了？”

舒安君沒說話。

“安君？”

“小玖，我……”

他該怎么開口，身為她的師父，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又親手把她拖下地獄。她現在的心計手段，不是在做國主時學會的，而是在他的后宮，在一次又一次的陰招面前她不得不學會心計手段以求自保。

“我難受。”

舒玖急忙道：“你哪里難受？我去找貓醫?！?

說著就要下榻。

舒安君抱住她，抱得緊緊地：“別走，別離開我?！?

“好，我不走?！?

半夜，舒玖做了噩夢。

“不——”舒玖猛然坐起。

舒安君起身安撫她：“怎么了？”

舒玖驚魂未定，喘著粗氣，神色迷離：“我夢到一個孩子，渾身血淋淋的，他抱著我的腿叫我娘親，我想逃，但是邁不動腿?！?

舒安君抱著她，道：“好了，沒事了，一個夢而已?！?

舒安君聽她說就知道了，那個孩子，是他倆的骨肉，但是因為自己的混賬行徑，孩子最后……

舒安君手臂愈發用力，感覺一松手懷中人就會不見了一樣，像是安慰她，但更像是安慰自己：“小玖，別怕，我們會再有孩子的，會有的。”

舒玖腦子里一直在反復回放那個夢，對于舒安君的話并未在意。

過了許久，舒安君覺得懷里的人安靜下來了，把她放平。

舒玖直接抱著舒安君哭了起來，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舒安君也不哄她，就默默地抱著她。

自從他看了史冊，一點點記起來了。

舒玖哭得這樣傷心，讓他想到兩百多年前舒玖剛得知失去孩子的那一瞬間，也是這樣無力卻又不甘。

四長老被開除族籍、驅逐出雪山之后，三位長老的確老實了一陣，見了面也是客客氣氣、笑語相迎。

這種相安無事的日子沒過多久，大長老的人和三長老的人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雙方都傷亡慘重。

舒玖在靈貓堂聽著大長老和三長老吵得臉紅脖子粗，輕輕扶額，道：“你倆先停一停，誰來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

“你竟然還不知道？”大長老氣勢洶洶地問。

舒玖一愣：“我知道什么？你倆一進來，說了一句‘請仙子主持公道’，然后就開始對罵，我幾次插話都沒插進去，你說我該知道什么？”

倆人面面相覷了一番。

舒玖深呼一口氣：“說，到底怎么了？”

三長老冷眼看了大長老一眼，朝舒玖行了一禮：“舒玖仙，事情是這樣的，他的人殺了我的人，然后橫不講理死不承認……”

大長老“呸”了一聲，罵道：“雪兼，你好不要臉，到底誰的人先起的頭，現在你反而成了受害者，我告訴你，你別想著顛倒是非！”

“我顛倒是非？！你也不看看，你手下養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兒，跟你這個糟老頭子一樣！”

大長老不甘落后，立馬回嘴：“跟我一樣，你別忘了，咱倆還沾親帶故呢！老子再怎么是個糟老頭子，你也得乖乖聽著我這個糟老頭的話！”

舒玖無奈搖頭，心想：“這個大長老還想著用輩分壓人，人家跟本就不吃那一套。”

“停！”

舒玖話一出，兩位爭得臉紅脖子粗的人停了下來，一齊看向坐在高位上的人。

舒玖道：“我親自去看，你們倆在路上把事情給我說清楚了。”

三人邊往軍營走，舒玖聽著他們的各執一詞，二人邊說邊對罵。舒玖在這堆話里挑挑揀揀，總算明白了。

大長老和三長老的人早就結了仇，起因就是搶母貓，后來愈演愈烈，演變成錢財、地位的爭斗，但都是暗地里搞小動作，倒也相安無事。這次是大長老的一個小兵喝醉了酒，看上了一只漂亮的化形母貓，這個女子是三長老旗下一個小兵的未婚妻，大長老的人直接把那女子搶了回去，而且趁著酒勁與她赴了巫山。小兵來找，正好看見了二人云雨的一幕，頓時憤怒把大長老的人給殺了，因為這件事，兩位長老旗下的兵打了起來，因為是在城外，城內的人不知曉，都過了一日了，才有人給兩位長老報信。

舒玖與兩位長老到城外時，二長老一個人正滿頭大汗、一臉愁容的調停，雙方剩的人只剩下了二十幾個，還都不肯認輸。

舒玖示意雪晶通報，雪晶高聲道：“舒玖仙到。”

雙方的人停了下來，都轉頭看向舒玖。

舒玖眸色冰冷，冰藍色幽瞳隱藏著冰的鋒利：“你們聚眾鬧事，私相斗毆，強搶民女，行為不端，自現在起，革除兵籍，削職為奴，永不錄用。”

兩位長老一聽都傻眼了，原本是想讓舒玖鏟除對方，沒想到直接斷了自己的臂膀，連忙求情：“舒玖仙，他們犯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說，我們一族人丁稀薄，他們這樣也無可厚非，這處罰是不是過重了？”

“重？”舒玖看向說話的二位長老，冷哼一聲，“無規矩不成方圓，難不成二位長老指望著這群窩囊廢保衛家園，我看你們是腦子不清醒了吧？”

兩位長老被她說得汗顏。

舒玖繼續道：“既然大長老這么心疼這二十幾個人，那還不簡單。”

她不再看低頭唯諾的大長老，而是目視前方，森冷道：“大長老與三長老治下不嚴，管教無方，利用職務之便賣官鬻爵、貪污銀餉，自即日起，革除長老職位，下獄待查，九族之內所有人員，關入府中，聽候發落?！?

大長老與三長老一下子明白這是自己著了道了，現在也只能求饒。

二長老頓時心情大好，連忙讓人把他們的靈力封了，下了大獄。

舒玖道：“前幾日就有人向我匿名舉報大長老和三長老有不臣之心，這件事還要煩請二長老多費心?！?

二長老道：“是?！?

“雪晶。”

雪晶走到舒玖面前行了個禮，道：“在?！?

舒玖看著她，道：“這次你協助二長老?！?

“是?！?

舒玖回到屋子里，剛喝了一杯熱茶舒安君就進來了，坐到她身邊，道：“這件事是你安排的。”

“嗯。我只是跟二長老說大長老和三長老的兵不和，這件事要是不解決好，以后要是外敵入侵，九尾雪貓一族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兒了。誰知道他會辦的這么利索?！?

舒安君道：“那兩家打斗的這一日里，就沒有人去給兩位長老報信？”

“當然有，你覺得這個打垮兩位長老的好時機，二長老會放過？我猜去送信的人都被二長老的人殺了。這樣也好，無論老二是不是真心幫我，他都幫了我一個大忙。說不定這次爭斗就是二長老派人從中挑撥的，現在就等著二長老把老大和老三的謀反坐實了?！?

“你真覺得老大和老三想謀反？”

“他們倆想與不想，對我來說并不重要，就算他們不想，老二也會讓他們想，畢竟族長之位只有一個，現在四大長老就剩了個老二，他才不會讓到嘴的鴨子飛了?！?

“真狠?。　笔姘簿?。

舒玖一笑，道：“我現在惟一的心愿就是雪晶盡快繼承族長之位，開宗祠，我想知道過往的一切?！?

舒安君一聽這話，心里就不好受，自己該怎么阻止她，自己又該不該阻止她，紙總是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舒玖單手支額，道：“要想讓雪晶登上族長之位，就要把老二弄死，哎，又是傷神的一件事。”

舒安君道：“既然想讓雪晶繼位，你何不用這件事來探探她？”

“前幾天我已經暗示過她了，她心里明白，不過要怎么做我還不知道。接下來這些日子，我們就靜觀其變，看看她能不能扛起族長的位子?！?

二長老果然不負舒玖期望，把大長老與三長老從小到大干的壞事扒了個底朝天，最后判書交到舒玖面前時足有厚厚一沓，舒玖象征性的看了幾眼，最后道：“大長老與三長老心懷不軌、意圖謀反，立即廢除靈力，施以魂飛魄散，九族之人流放寒江，永世不得回京?！?

“是?！?

舒安君從舒玖的小臂上滑下，落到地上顯出人形，道：“這么簡單就解決了兩個?！?

舒玖嘴角微勾，道：“接下來我們就坐山觀虎斗了?！?

舒安君也哈哈一笑。

雪貓一族四大長老在老族長死后一通折騰，就剩下了老二一個人，他也委實老實了幾天，但是耐不住他想要做族長的心，三天兩頭就跑到舒玖面前旁敲側擊她該宣布傳位了，要不就拐彎抹角地說舒玖作為天上的神仙不能久居妖地，暗示她快點卷鋪蓋走人，舒玖聽了這些話就跟沒聽到差不多，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舒玖靜靜地看著他，明明還沒當上族長，就已經認為族長之位不過是囊中取物，對自己而言已經是唾手可得，在日常行為處世中，他已經開始以族長自居，甚至強逼下屬地的小官來向自己匯報工作，直接把舒玖這個代族長當成了個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