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卸下自己臉上的面具之后，毛文龍離開了船艙，重新出現在了甲板上，隨著他一聲令下，東江鎮水師要準備回家了。

擱淺的戰船在數千士卒的推動下，漸漸離開了河岸，回歸正常航道，雖然朝廷的賞賜還見不到影子，但毛大人為了鼓舞士氣，獎勵大伙，提前給所有將士發放了十兩賞銀，外加一片腌肉，一竹筒濁酒。

大家都很開心，除了曹向丘。

經過幾番激烈的談判交鋒后，毛文龍有條件的答應重開對日本商道，不過還需要和朝鮮國王商議，并且要讓出三成左右的利潤給朝鮮國內各級官員，與此同時，毛大人最少也要四成的利潤才能滿足他的胃口，再算上山海關張家，曹家能夠獲得的利益真是小的可憐。

說到底還是曹向丘太弱小了，曹文龍雖然升任了游擊將軍，可在兩位總兵與一個朝鮮國王眼里，就是一只松鼠，心情好時夸你可愛，心情差時就要殺你取樂。

沒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曹向丘只能無奈接受這個事實，不過還好，遼東到山海關的商路應該能賺一筆，這算是曹向丘唯一能聊以自慰的地方了。

再離開三岔河出海口后，毛大人就要和曹向丘分道揚鑣，他要回東江鎮，回皮島去，而曹向丘則要回廣寧城，或者錦州，或者覺華島，這樣看廣寧城的疫情發展成什么樣子。

“廣寧城已經被全部封鎖，我這里已經很久沒收到廣寧城的消息。”孤懸海外，毛大人消息并不算靈通，可他并不看好遼東地區能夠封鎖住疫情擴散。

遼陽城與廣寧城的疫情都可以歸結為鼠疫，單純的封鎖是無法徹底隔離疫情的，作為傳播者的老鼠根本防不勝防，現在漸漸進入冬季，也許情況會好一些，可如果不能徹底遏制病情，等到來年開春，疫情會更加嚴重。

至于為什么會引發鼠疫，戰爭肯定是一個最直接的催化劑，遼陽城是尸體處理不及時，而廣寧城這邊則是因為軍隊被圍困在鎮武堡多日，衛生條件惡化導致了疫情。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留給曹向丘選擇的余地就很小了，直接去覺華島吧。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毛大人，有緣再見。”曹文詔曹向丘父子抱了抱拳，和毛大人告別了。

看著遠去的小船，毛文龍嘆了口氣，想要在這狗日的世道里活下去，滋潤的活下去，你就必須學會卑鄙，學會犧牲，學會出賣，踏著別人的血肉一步一步向上爬，相信曹小弟經過這次劫難后，應該會懂這個道理。

“良策，山東那邊你去談，他們早就想瓜分日本市場，咱們有人，他們有錢，我的底線是給他們三成利。”既然決定要開朝鮮航線，那就直接玩票大的。

東江鎮和山東的聯系很密切，從戰區劃分上說他們屬于遼東，可后勤人員補給都是依靠山東登州鎮，從地理距離看他們距離山東也近，因此毛文龍自然成了很多山東豪商結交的目標。

至于這些人的目的，無非是朝鮮和日本的貿易航線。

大明的海外貿易一直都把持在南直隸與兩廣的商人手里，南直隸商人靠的是官場上經營數百年的老關系，兩廣的商人則依靠縱橫南洋的海盜，雙方共同壟斷了大明豐厚的海外貿易利潤。

其他地方的商人自然是嫉妒到眼紅，這不是一倍兩倍的利潤，是五倍十倍甚至幾十倍的利潤，足以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插足其中。

其中以山東的商人最為積極。

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毛文龍也不想細究，反正他只要銀子和糧食，這些人能滿足他的需求，他就愿意帶著他們發財。

朝鮮方面讓王一寧去談，沒人會跟錢過不去，至于山海關那里……

毛文龍決定結個善緣，他沒力氣管那里，就暫時放曹向丘一馬，讓他這個中間商賺點差價吧。

看到陳良策走出船艙，毛文龍嘆了口氣，雖然在軍事上他并沒有太多的自知之明，但他大局觀沒有問題，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么，不敢說百分百正確，不過大方向上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偏差。

東江鎮明顯先天不足，這是朝廷刻意而為之的，算是朝廷鉗制邊疆軍鎮的手段，其實大明九邊一直有這個問題，就是絕大多數物資供給都被朝廷死死捏住，這樣可以防止地方軍將做大，對抗中央。

可問題是東江鎮是孤懸海外的軍鎮，一年中至少有三個月是無法得到朝廷的補給，只能依靠同床異夢的朝鮮維持大軍糧草消耗，這就非常危險。

毛大人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囤積在鴨綠江西岸的那一萬多后金軍隊就像達摩克斯之劍，懸在他的腦殼上。

領軍的皇太極已經多次要求朝鮮國王封鎖義州郡與鐵山郡，否則將給予他們懲罰，這件事情在朝鮮國內引起了很大的爭議，雖然朝鮮是個破地方，可內訌起來比大明還厲害，黨爭廝殺激烈，弄的毛大人都無所適從。

也正是因為朝鮮首鼠兩端的表現，讓毛文龍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要搞定朝鮮。

具體來說朝鮮國內分為明黨和金黨，朝鮮明黨又叫湖黨，有點類似大明的東林黨，都是朝鮮國內較為富裕的大地主士族子弟，他們主要來自于朝鮮最富饒的湖南平原地區，希望維持現在國內局勢，傾向大明。

金黨則主要由朝鮮北部的小地主與武人組成，他們處于朝鮮和后金交戰的最前線，深受其害，不過朝鮮人的腦回路很奇特，或者說他們有屈服于強者的傳統，打不過你就加入你，于是這些被后金打出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人聯合起來，要求朝鮮國王屈服于后金。

金黨在政壇上的實力并不強，可他們把控著朝鮮最強的朔州軍，這支駐扎在朝鮮與后金邊境的軍隊總共有八千人，算是朝鮮唯二的常備軍，因為一直在和后金交戰，實力要比駐扎在朝鮮漢城的中央禁軍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