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銅爐上冉起縷縷青煙，掀開了一陣又一陣芳香。微風撩起燭火搖曳著，昏黃的光點亮了夜的漫長。

多少載春秋，夜，難安。

縱然坐擁天下俯瞰萬生皆為臣民，他也像那泰山巍峨，人為君父自有一身正氣和威望。每自思云陵，不由得暗自傷神，人君亦有心，后生方報慈母恩，為時晚矣。

人入飄渺境，夢來多不知意，前塵往事積壓許久，倒也成心病。

……

“陛下擬旨，特讓奴呈給娘娘參點一二。”御前內官之首親往，鞠禮開盒承軸長卷，獻此令書，“請娘娘親啟。”

“周公抱成王朝諸侯，帝幼而有令諸侯之力。此子命不凡，上圣垂范，建儲貳以奉宗廟，總監撫以寧邦國。古人云：‘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朕謂此子，實允眾望。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能明馴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萬國。可以則天作貳，可以守器承祧，永固百世，以貞萬國。宜立治為皇太子，可令所司，備禮冊命。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妾遵旨，拜謝天恩。”天子昭令萬臣仰尊，膝下有子承天恩，乃萬事之福。

“娘娘切莫心急”，那內臣眼神會意，有宮人端上一紙“貞”字，“陛下還說，娘娘若是想要拿詔書，就得把這字兒也一并拿了。”

“陛下近來不安，常念舊事。向奴提起過陳皇后竇太主，前些日子又想見衛皇后生前。”內臣跪拜叩首禮語，“陛下實是恐及幼主安危。”

溯回往歲的種種，縱使再不見春意如何濃。敢笑曾肆意走馬，今也只可屈身命數下。朝還暮，春復冬。鶯飛草長的寐月里，曾虔誠地祈求東君臨來，將恩情華濃帶往那閬苑，勿要徒留一身清貧疾苦橫臥于九折途。外戚親族莫越雷池，后妃寵妾不以容顏侍奉天顏，衛皇后傾盡一生所愛，也終成涼薄。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今以死報謝陛下恩情。”趙氏凝重再行君臣禮，一叩二拜三鞠。侍奉者摘發髻取耳飾玉環，褪雍容華服，一時風起云藏，吞吐白日。

“娘娘安心去，陛下已為殿下擇良師，奉車都尉霍大人受命。”

趙氏含淚懸梁，太子立。

“陛下念及云陽宮主仆情深，有爾等作陪便無憂疾。”刀光劍影穿梭無礙，宮婢哀嚎哭喪綿綿無期。有疾走藏匿之人，皆死刀下，云陽宮一眾誅盡，無一生還。樓臺殿前橫尸遍野，血氣腥天，爾后帝命人清掃，半年陰氣不散。

“娘……娘！”

“她若不死，今后死的就是你！”座上者蹙眉收束，錙銖激揚鏗鏘，殿內侍者為龍顏震怒折服，拜倒息罪。

“送太子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