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霽走后,我與郁相亦進了書房。一踏進書房我便急不可耐的湊向火盆,蹲在火盆邊恨不得將冰涼的手掌都插入煤炭之中,我揉揉凍得通紅的耳尖問“你想讓我幫你做什么事。”
“清除閔王余孽,”他淡淡道,邊說著邊將暖手爐俯身遞給我。
他傾身過來時也是一身寒氣,披風上的雪花融化綻放一朵朵深紫煙花,開口時猜不透他的情緒所思。
“閔王……余孽,”我抱著暖手爐喃喃,眼皮越來越沉重,悶著聲應他“我需要怎么做?”
“引蛇出洞,”郁相亦再遞給我一封信“這是何御史與閔王的來往信件。”
我舍不得手里的溫暖沒有接信,我相信他在這件事上不會騙我,無需看信證明他話語的真偽。
云蘩長姐還在時,郁相亦沒有出手,想必是云蘩便打算將此事翻篇。
向來尊崇中庸之道的郁相亦遲遲不肯撒手,勢必趕盡殺絕,他又豈能不知道這種選擇并不明智,他這般又是為了什么?
想著想著我困得睜不開眼,他說什么我便應什么,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任何事。
我醒來時,不知身在何處,鼻間的味道卻是難以忘卻,滿是郁相亦身上月支香的香氣。
待到夜里郁相亦才來,他端著藥碗一言不發冷臉喂我濃郁的湯藥,我別開臉“我不喝。”
他一手扳住我的臉頰強迫喂我灌下湯藥,我嗆得伏在床邊猛烈咳嗽。
他說什么我應什么,他無緣無故又哪來的氣?
莫不是又覺得病殃殃的我礙了他的眼?“我這就離開,我保證這次離開一定不會再回來。”我欲起身他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你想自己安靜死在一處,我憑什么成全你。”
他還是知道了我活不久了……我笑“死在你府里多晦氣,總不能云家一對兄妹一起死在這里,不吉利。”
郁相亦重新喂我藥,卻說“他不是你親哥哥,也不過是你母帝養的一個工具罷了。只有你還記得他。”
“什么意思?”我推開藥碗。
他推過來藥碗“喝下它,乖乖喝一天,我便說一句。”
我立即捧過藥碗一口氣喝下,顧不得口中苦澀連忙問“我三哥之事你又知道什么。”
“他不是云氏子孫,他是被收養在皇族的孤兒。”他淡淡道。
“那工具又是何意?”我追問。
他收起藥碗轉身離開“那是明天該同你說的。”
等到第二日,我乖乖喝下藥他繼續說“云帆的存在只是為云氏一族榮耀,而他也心甘情愿的去做一切。”
“你又是如何得知一切?”我苦笑。
“我曾于高止齋求學,我與云霽三年同窗,”郁相亦又道“我曾也是高止齋榜上第一名。”他說罷又打算離去,我拉住他的衣袖“你知道這些都是無用功,我活不過半年了。”
他身體頓了頓“半年,夠了,”他俯身輕撫我的肩頭“阿笙,這半年夠你看的了,何御史之事無需你再費心參與。那些你曾經的理想,我會替你實現。”
他的這一切聲阿笙喚的我愣神一陣,他的話語,他的語氣都不像是郁相亦。這般溫潤而又溫柔,不是郁相亦的清冷淡漠,他不是他,可又是他。
半月后,京中大亂。
郁相亦三日未歸,他再歸得意滿滿“我做到了。”
他冷笑“閔王到死前也沒交出的名單里她是最后一人,大霖終于干凈了。”
我望著他淺淺一笑“還不夠干凈,”
他驚詫望向我“你還知道什么?”
“還有你。”我淡淡道。
他是一心為了大霖,可把所有能同他與之抗衡的人都鏟除便真的好嗎?他倒是不顧及,從此以后他便是新帝眼中唯一的尖刺。
他不在乎笑,郁相亦這般絕頂機智又怎會不知,只是不在乎。
“無論是云奈還是云靈,大霖還是大霖,”郁相亦深吸一口氣“只要我在,大霖永遠都不會倒下。”
罷了,罷了,左右我都快死了,還顧及他作甚。
深夜我滿身大汗驚醒,咳出些許發黑的淤血后胸口這才稍有舒緩。我躺在床邊任由婢女為我更換衣衫清理血跡,我喃喃對著匆匆趕來的郁相亦喃喃“近來總是夢到少年事,今夜夢著徽州戰場,殘陽枯骨,尸骸遍野。”
郁相亦坐在床邊理起我的碎發,他深深的看我一眼輕輕拍打我的后背。我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悶聲問“云霽有沒有傳來葉衾良的消息?”
“沒有,”郁相亦沉默一陣“我也會幫你找到他,也會治好你。”
“嗯,好。”我又是這般他說什么我便應答什么。
后半夜昏沉,郁相亦在身側也守了一夜,清晨我正欲睡過去,不知何時離開的郁相亦在屋門外將特意拜訪探病的云霽擋在門外。
我費力出聲喚進了云霽,郁相亦無奈由得她走進。
云霽本是高興模樣,可見到我憔悴不堪的模樣一下子沒有笑意,她站的離我幾步之遙略顯無措“怎會……這般。”
“可是葉衾良有消息了?”我問。
“嗯,哥哥有消息了,”她松了口氣“柳紅白在七秦見到了哥哥,”
我闔眸心上大石終于落了下來,他還活著,還安全就好。
“嫂嫂,可哥哥有問題,柳紅白見到的哥哥全然不記得往日種種。柳紅白原以為哥哥是偽裝自保,過后再去聯系他,他依舊不識得柳紅白,”云霽繼續說出她不愿透露的事“而且哥哥在七秦同秋家家主秋棠成了親,秋棠如今又是穆暐變法的有力支持者,秋棠怎么會拋棄貴族利益支持穆暐?這其中想必逃脫不了哥哥的干系。”
我并未如云霽料想那般情緒激動,聽她說了如此多的話,我淺笑問“秋棠應該很愛葉衾良吧,才肯為了他放棄貴族利益。”
云霽實話實說“這段時間,七秦境內無人不知曉秋棠對他的寵愛。”
“那便好,”無論是真的忘記還是假的忘記,只要他過得好,那便好。
待我死后,他也得安穩。
“嫂嫂,還有最后一事,”云霽對我行禮“元王爺請攝政王到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