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從側門跳進伯爵府，原本空無一人的門內迅速圍上來數十衛兵，將十人重重圍起來，黑衣人首領立即出示趙飛燕的腰牌，衛兵隊長疑惑地看了這些人一眼。

昨天黃昏時分，這十人的確是跟著言家的女眷一起來的，只不過當時是作為普通的馬車夫和仆人，看上去并無甚特別之處，現在卻是殺氣騰騰，加上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他們很明顯才剛剛經歷完一場異常慘烈的廝殺。

衛兵隊長不敢擅作主張，立即派人去問詢趙飛燕，趙麟秀親自過來接人，一照面就留意到他們臉上頹然的神色，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這些人雖然個個勇猛善戰，但要憑十人之力救出言赤心仍然過于天荒夜譚，若不是怕暴露身份授人以柄，還有言嫣出言阻止，趙麟秀本想親自出馬的。

趙麟秀領著虎背熊腰的黑衣人首領徑直走到正廳，看到著急地來回踱步的言嫣，黑衣人首領跪倒在她面前，垂著頭不敢說話。

言嫣看著他的后腦勺，身形一晃差點摔倒，還好趙飛燕及時扶住，扶她緩緩坐下，緩了口氣，她才說道：

“不怪你，王大哥，倉促行事準備不足，能安全回來就好”

王山虎抬了抬頭，猶豫了片刻，又低下頭，支支吾吾道：“其，其實，我們……能救出二當家”

不僅是趙麟秀，就連言嫣也瞪圓了眼睛，似乎無法理解，顫顫巍巍走到王山虎面前蹲下問道：“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王山虎愣了下，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二當家讓我們離開”

王山虎等人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言嫣，這就是言赤心的意思。

聽到此話，言嫣突然變得癲狂，雙手猛地拽住王山虎的衣服，一邊哭一邊歇斯底里大吼：“他不肯走你不會綁他走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會撐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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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本府等了半天終于見到了人，來來來言世侄，請上座，請上座！”長得酷似彌勒佛的吳文采大腹便便站在會客廳門廊前，和藹可親笑著迎接言赤心的到來。

“見過知府大人，讓大人久等，草民失禮了”言赤心鄭重作揖，然后朝周圍掃了一眼，發現除了木頭，客廳里沒有一樣是鐵制品……這老狐貍

“無妨，言世侄忙了一整晚想必非常勞累了，深夜請世侄前來相見，是本府做得不夠周到……混賬東西，怎么還不奉茶？沒看見貴客都坐下了嗎？眼睛瞎了是吧？來人！給本府挖了這不長眼的東西！”

吳文采坐下后指著十來歲的奴婢大罵，被拖出去之后求饒聲不斷，直到啊的一聲慘叫，他才恢復和顏悅色，對著言赤心笑道：“內人沒調教好，讓言世侄見笑了”

“大人客氣了”

吳文采和藹地笑了笑，家長里短了幾句廢話，雙眼幾乎瞇成一條線，徐徐問道：“不知言世侄可有什么愿望未曾達成？如若幫得上忙，本府可從中斡旋一二”

言赤心拱拱手，同樣和顏悅色笑道：“言某是個生意人，知道人情債最是難還，因此習慣了與人對等交易，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還望見諒”

“言世侄哪里話？本府待在揚州少說也有二十年了，雖無甚功績，但總算讓百姓安居樂業，政令暢通無阻，這些都少不了你們的積極配合，最是喜歡你們這些生意人，打交道多了，自然能了解你們的個****最講究的便是誠信，是童叟無欺嘛？明白的，明白的……本府絕不會虧待了你”

“請恕草民無禮，大人恐怕沒有理解在下的意思”

吳文采皺起眉頭，臉上的笑意仍然分毫不減，拱手道：“請言世侄賜教”

“所謂的對等，是指交易的雙方地位平等，不能有任何一方可憑借某種手段，破壞交易的平衡……這么說有些晦澀，在下舉個例子吧”

“譬如現在萬花樓經營困難，已經資不抵債馬上就要倒閉了，不得已要出售花魁李玉蘭姑娘，一頗有背景的貴胄公子看中了，出大價錢買了來，玩了沒幾天就感到倦怠，發現所謂花魁其實和其它姑娘沒什么兩樣，身體沒有任何特殊，也沒有什么異香，更不會些特殊花樣，甚至還不如一些調教得當的小家碧玉來得有趣，頓時感覺錢花虧了，于是想了個辦法，連本帶利要了回來。”

吳文采眉頭緊蹙，兩根粗眉毛幾乎要黏到一起，額頭看著跟千層餅似得。

“他跟老鴇說：李玉蘭本就是個破鞋！你還敢以次充好，賣個二手貨給本公子？要是不退錢，本公子砸了你的場子！”

“老鴇當然不會輕易接受，哪有玩完了一句不滿意就退貨的道理？她必定據理力爭。所謂交易，便是當面驗貨，你情我愿，一旦錢貨兩清，貨出了門，如有瑕疵，買家自負，恕不退換。這是做生意的原則，大人然否？”

吳文采帶著和藹的笑容眨了眨眼皮。

“可問題是，對方是貴胄公子，背景比一個經營不善的青樓要深厚得多，鬧到衙門那，青樓也討不了好，還很有可能被反咬一口，于是只能硬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便是由于交易雙方地位不對等而導致的漏洞……請問，若大人是青樓掌柜，在雙方身份地位無法逆轉，交易又必須進行的前提下，如何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吳文采能連續當揚州知府這個大肥差二十多年，絕不可能是一個蠢貨，相反，只有面面俱到的老狐貍才能穩坐于此。

因此他當下便理解了言赤心這番話的真正用意，思慮了一會才徐徐回道：“交易時找一個有足夠威信，且與交易雙方無利益牽連的貴人作公證，三方在交易時當面驗貨，若是將來反悔，有公證人的證詞，他也掀不起風浪。”

“大人英明！”言赤心站起身，深深一躬道：“請問大人，我們的交易，何人能作此公證人？”

吳文采猶豫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請恕在下直言，大人與吳王爺所謀之事，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保證，事后大人不會殺我全家。因此，這個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發生！”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好！”吳文采用力拍案，看似沉重的軀體站起來的時候卻顯得游刃有余，他大步走到言赤心跟前，面目也不再慈祥，居高臨下俾睨這位比自己矮一個頭，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

那意思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憑你也配和本大人談條件？

在這個龐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身軀面前，言赤心顯得那么渺小，那么的弱不禁風，似乎只要對方輕輕一推，頃刻便會一命嗚呼。

可吳文采的這番俾睨眾生的氣勢，并未能壓倒言赤心，天地的氣場似乎在兩人間劃出一條帶著火花的分界線！

吳文采目光銳利，胸藏殺氣一字一頓道：“既然生意談不成，咱們就談談感情吧，如何？”

“大人剛才那個下馬威，在下看了實在惶恐不安，不如就這么算了吧？”

吳文采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言赤心也跟著笑個不停，兩人的笑聲越來越大，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仿佛只要不用喘氣，兩人就能一直笑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