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爾雅如此虛弱卻又堅定的眼神，張曉宇忽而莫名的心慌了一瞬，連忙趁著撓頭尷尬地收回了手，眼神不自然地看向了其他地方：“那個，哈哈，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

爾雅似是放心了些，收回了手，眼神卻也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其他地方。

悄悄又瞥了爾雅一眼，見她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張曉宇連忙落荒而逃，捂著自己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的胸口，關門后靠在上面望著天花板。

剛剛……

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張曉宇瞅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衣袖，忽而更沒志氣地心跳加快了起來。

靠！瞧瞧你這出息。

暗自呼了自己一巴掌，張曉宇反復深呼吸著，竭力平復好自己的心緒后，才來到自己原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干嘛？”

里面傳來艾莉莉不爽的聲音。

“我東西掉里面了，讓我拿一下。”

不一會兒，門開了，里面露出艾莉莉狐疑的眼睛，她上下打量著心虛的張曉宇，最后拉開房門讓他進去了。

“動作快點兒啊，我困了。”

在艾莉莉的催促下，張曉宇迅速找到了自己放藥包的地方。

清楚張曉宇手里拿的是什么東西，艾莉莉似乎明白了什么，繼而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怎么了？”語氣中有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哦，沒事沒事，哈哈，我就是怕這東西掉了所以帶身上而已。”張曉宇連忙打著哈哈糊弄道，“你早點休息啊。”

說罷，不給艾莉莉任何反應的機會，張曉宇連忙溜走了。

“……這家伙，找個借口都不知道走心點。”

一眼就看穿了張曉宇拙劣的演技，艾莉莉撇了撇嘴。

不過……這也就是說她并不想讓自己知道吧。

算了，睡覺睡覺。

帶著些郁悶的心情，艾莉莉悶頭就睡。

……

爾雅房間。

“來，把這個吃了。”

攙扶著爾雅坐起身來，張曉宇又將手中已經泡好的藥遞了過去。

“……”

“接下來就好好休息吧。”

將喝完的杯子收回，又將爾雅扶著躺下，張曉宇才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

“……怎么了嗎？”

發現爾雅一雙美眸正盯著自己看，屋內僅有微弱的燭光，讓氣氛平添一份昏暗的曖昧，原本已經平靜了些的心緒忽而又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這家伙不揍人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在對我想奇怪的事？”

“絕對沒有！”

欸？

下意識地反駁完畢后，張曉宇才又錯愕地看向爾雅。

此時她正面帶淺笑著，嘴角勾起一抹不知算不算嘲諷的弧度，纖長的睫毛微顫，眼眸中像

含有水波一般。

她......不是在嘲笑我嗎？

“我......拒絕了她。”

呃？

再次回過神看向爾雅時候，她已經神色恢復了正常，于微弱的燭光中仰望著天花板。

“什么？”張曉宇下意識地問道。

這還是他印象里爾雅第二次主動找他講話，于是在他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嘴就先開口了，就像是抓住后不容易找到的話題一般。

而且此時張曉宇能從爾雅眼中看見難得的平靜，并不是對周圍都無所謂的淡然，是從內心滲透而出的，舒適的寧靜。

不過，什么叫拒絕她？

“她也好，你也好，都喜歡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讓人很不舒服。”

像是在一點一點挖掘內心最深處的角落一般，爾雅緩緩道。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張曉宇倒是突然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原本我以為，只要我能用強硬的態度，你們就會有自知之明的離開。”

爾雅輕輕閉上了眼。

“但無論我用什么方法，拒絕多少次，只要我一回頭就發現，你們兩個還有說有笑地跟著，看來你們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蠢。”

第一次聽到爾雅說這么多話，張曉宇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過話題，于是只能沉默地聽著。

笨拙到連吐槽都忘了。

“那個人是我的養父。”

爾雅忽然話題一轉，讓張曉宇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我是小時候在河上被他撿回來的，雖然他對我確實有養育之恩，但他性子懦弱，嗜酒如命。我不過是他撿來用以養老的工具而已，我和他的感情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深。”

“甚至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所以你倒是不用為他的死感到自責......”

“不是的。”張曉宇突然打斷了爾雅，嚴肅道，“大叔他，真的很在乎爾雅你。”

整個村子夜晚都很安靜，只能偶爾聽到遠處的家犬在吠叫。

“他那天跑出去，就是為了給你買禮物，而且連他自己性命都不保的時候，都只擔心懷里的那個玩具。這都是我親眼見到的，而且到最后，他放心不下的依舊是......”

“那又能說明什么？”

爾雅突然提高了音量，急促的話語將張曉宇打斷，迫使他無法說下去。

“他用的也是我賺來的錢，拿去給我買個東西就能說明他是在乎我的嗎！？”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讓我能去賺錢，才讓我去參加獵魔人的選拔？反正我在他的眼里除了賺錢工具以外就什么都不是！那種人怎么樣了都無所謂吧！？”

“......”

看著爾雅似是發泄的樣子，張曉宇神情忽而變得悲涼起來。

他想起當時在夢境里看見的爾雅的過去，那個大叔確實是連在面對爾雅的時候都結結巴巴的。

而且爾雅在受到那群熊孩子欺負的時候，也有辱罵大叔的字眼，連最后爾雅被丟進森林里的時候，來救她的依舊不是那個大叔。

很恨他吧？恨他完全無力保護自己。

所以才會一心偏執地變強，強到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自己。

“如果感到傷心的話，哭一場會好很多的。畢竟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女孩子嘛，哭也沒人會說你的。”

爾雅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一般怔了一下，眼角似乎有晶瑩的水滴匯聚。

“抱歉，當時沒能保護好他。“張曉宇略帶歉意地笑著，“之前我也大言不慚地說過要成為你的親人之類的話，但你說的沒錯，確實是我沒有自知之明了。“

“嘛，不管怎么說，過好現在才是最重要的。總而言之，你還是早點休息吧，獸潮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你的養父我沒保護好，但我這次一定會保護好你的，畢竟你需要我保護的機會也不多嘛，我可得好好表現才是。”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今天還是多少喝了點，有點不舒服，也去休息了。”

見爾雅情緒終于冷靜下來，張曉宇咧嘴笑了笑，準備起身回客廳休息。

這種時候，估計她不想讓自己看見她哭吧。

然而下一秒，爾雅忽而輕輕抬了抬眼簾，似乎害怕失去什么似的，從被子里迅速伸出一只玉手，準確抓住了張曉宇的手腕。

欸？

嘩啦----

待得張曉宇回過神來時，眼前便多了一張精致的俏臉，天地不知道為什么橫了過來，自己身上還多了一層被子。

等等？

沒緩過神來，張曉宇呆呆地眼前，又看了看自己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被窩里很溫暖，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哈哈！我肯定是喝多了，看，都出現幻覺了，懷里肯定躺的是無言才對啊。看來得趕緊去休息……

“就一會兒。”

輕若蚊語的聲音從懷中的人傳來，她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臉埋在他的胸膛里，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張曉宇的心跳于一瞬間達到了人生巔峰。

這TM是真實的！？

說好的面癱冰冷的高冷人設呢？一天說話不超過五句的冰面美女呢？你TM的還給我啊喂！？

但這次爾雅真的沒準備再調戲他，只是蜷縮在他的懷里，身體隱隱有些顫抖。

“……”

張曉宇輕嘆了一聲。

大叔以前也是這么抱著爾雅睡覺的吧，帶著一身驅散不了的酒味。

“沒事，如果哭出來能好受一些的話，你就哭吧。”

本來準備伸手抱住爾雅，但手到半空，卻又還是收了回來，只是任由她逐漸地放大了抽泣聲。在這黑暗的環境里，他也沒辦法看清她的表情，只是仿佛能感同身受般的心絞痛。

實力再怎么強大，終究也還是個女孩子啊。

張曉宇的話像是擊破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線一般，抽泣聲終于還是沒再忍耐，逐漸變成了清晰可聞的哭泣聲。

她死死地揪住張曉宇的衣服，就仿佛是要將他拽過去一般。

“為什么，明明看見他不在的時候都不痛苦，可是一想起再也見不到了，心臟就好像要被撕裂了……”

“為什么......明明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卻還要用性命......去保護一個破玩具啊......”

“為什么......要在死了之后......才告訴我這一切啊……”

“為什么……為……什么……”

爾雅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句話，就更緊地拽住他的衣服，無力的哭聲再也掩蓋不住地爆發了出來。

“我以后……到底該為什么活……才好啊……”

許久的沉默，房間內只剩下她無助的哭泣聲，淚水浸染了張曉宇的衣裳，讓他感覺到胸口濕潤逐漸濕潤了。

僅僅隔著兩層衣服，她顫抖的身體顯得那么脆弱，完全沒了平日里的強勢。

在這一刻，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為失去了自己的父親而感到悲傷。

“……為自己活就好了。”半晌，張曉宇開口道。

爾雅聞言，身體顫抖了一瞬。

對于之前還產生過邪念，張曉宇苦笑了下，輕聲道：“不需要為任何人，畢竟人生是屬于你自己的，讓你自己感到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的話，那就抱著‘它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念頭努力去尋找就好了。”

“因為誰的答案都不是憑空得來的，既然不知道答案，那懷著期待的心情去尋找答案不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嗎？”

當時張曉宇當體育生的時候，他也曾有一段時間迷茫過，看著同學們都有自己的目標，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么，到底在追求著什么。而一旦糾結于“生存的意義”這個問題，得不到答案就會變得愈發焦慮。

那時他的父親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如果還不知道答案的話，就去努力追尋答案，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每個人都會有這個階段的吧。

張曉宇閉上眼，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懷中爾雅的抽泣聲似乎變得小了一些。

而一旦閉上眼，忙碌了一天的張曉宇，腦中倦意便如浪潮般撲來，雖然他竭力試圖讓自己保持著清醒，但在爾雅的哭泣聲又一次轉化為輕微的抽泣后，在兩人默契的沉默中，困意一點點地將他的神經侵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