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然，老師們見此機會疏散了圍觀的人群，大吼大叫地沖了進來。
躺在地上的魏貴杰瞬間滿血復活，踉蹌地跑著跳著跟幾個小弟紛紛竄進人群里跑掉了。
黃肖全搖搖晃晃地又退到了籃球架旁，倚在上面。他擦掉了額頭上糊狀的血痂，笑著看著黎銘。
“這回最輕也要被記大過了，一百罐可樂啊，記著。”黃肖全順著籃球架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我肯定是瘋了，居然為了可樂？太可笑了。”
視線再一次變得模糊了，頭也開始隱隱作痛。血止不住似的汩汩地往外冒。黎銘摸了自己腦袋被打的部位，能摸到一個正好指尖大的凹進去的小窟窿，另外一個在額頭的部位上。
“不打，一樣也要被記過。”黎銘強忍著痛擠出笑臉來。
世界在好事的人拍照錄視頻的燈光下逐漸旋轉了起來。黎銘倒在地上，頭在碰到地板上時襲來了一陣陣眩暈感。他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睛合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小片天空，依然是純粹的清藍色，幾條長長的飛機云貼在上面，眼睛火辣辣的，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睫毛。眩暈感讓黎銘愈加惡心，他翻過身，把胃里的東西混著胃酸一股勁地全吐完了，而后又失去意識地合上了眼睛，視線里只剩一片紅光。本想過來攙扶黎銘的老師見到那一地的嘔吐物后又變得猶豫不前了。
黎銘的手挎在別人的肩上，整個人被支著站了起來。黎銘也努力保持一點清醒，但因為無法正常行走，只能把全身的力氣用在腳上，不讓扶他的人太負重。
幾縷青絲黏在黎銘滿是血跡的臉上，洗發水清甜的香味混著鐵的腥味一起進入到了黎銘的鼻腔里。黎銘睜開眼睛，看到被陽光刺激到皺著眉頭睜不開眼的熟悉的面孔，眼角夾著的水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旁邊的教導主任一邊痛斥著黎銘，又一邊著急地拿起手機打電話，道：“你先趕緊送他去醫務室，我還要進去再處理一下。”
說罷，教導主任便又回頭走進籃球館里。
黎銘伸手把在她眼前飄蕩的頭發順到她的耳后。
原來，你的頭發是黑棕色的。
“好惡心啊。”黎銘輕聲哼著。
“那也是你吐的，我都沒說惡心，你有什么資格說？”
一條清透明的水流從她的眼角滑下來，經過黎銘的臉，涼涼的。
陽光被風雨長廊阻隔在外，但她眉心的幾條皺紋卻始終舒展不開。
“陸羽秋，”黎銘的喉嚨有些嘶啞。
“你能不能先別說話了！閉嘴行不行！”陸羽秋情緒激動地嘶吼了起來，眼睛里布滿了紅色血絲，淚水不斷沖刷著黎銘的臉，但卻沖不淡那一臉已經干了的血跡。
陸羽秋輕聲哭了出來。
血痂在臉上崩裂開來，像老人的皮膚。
眩暈感遲遲不見減淡，黎銘變得有些神志不清，在風雨長廊里幾次險些摔倒。
“陸羽秋，”
“閉嘴！”
“我，”
“閉嘴！閉嘴！閉嘴！”
“我，喜，歡你。”
陸羽秋身體顫了一下，她吸了一下鼻子，道：
“閉嘴！醫務室快到了。”
黎銘在說完的兩秒后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像在一瞬間被抽干了力氣，黎銘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陽光的角度，空氣的味道，都和往常一樣。斜坡上一片片的是陽光穿過枝葉茂密的綠化樹灑下來的斑駁，從教學樓里傳來的，是回蕩在整個校園里的鐘聲，樓道里四處都是涌向操場的斷裂的影子。
“黎銘！黎銘！”
寧靜的校園里，有人在嘶吼著，一遍遍，一遍遍，像要將耳膜撕裂開來。樹上的鳥兒紛紛在枝干上駐足，撲凌地拍打著翅膀，與忘記了季節更迭的夏蟬演奏起了挽歌。
“學委！”
陸羽秋循聲望去，模糊的視線里看到了從籃球館里跑出來的李詩詩和黃肖全。黃肖全朝陸羽秋招了招手，隱隱能聽到黃肖全說：“學委你不要擔心，老黎命硬，我來扶他。”，緊跟在他們后邊的，是四個像是要過來幫忙的穿著紅色球衣的人，他們的表情都很陰沉，像犯錯的小孩在接受大人們的教育似的。
黃肖全一步三個階梯地迅速跑到陸羽秋身旁，緊跟在黃肖全后面的李詩詩已經哭紅了眼。
“臥槽，好惡心啊，一整天都吃的啥啊？味道這么沖！”黃肖全把黎銘背了起來，黎銘的頭磕到黃肖全的后腦勺，黃肖全叫了起來，“快！快！把他頭偏一下，痛！”
陸羽秋和李詩詩還沒來得及幫忙，身后那四個人馬上過來幫忙把黎銘的頭扶好。
黃肖全低著頭，后腦勺結痂的傷口露了出來，李詩詩一下子就哭得更厲害了。
“讓我們來幫忙吧。”那四個人說道。
黃肖全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滾！”黃肖全聲音低沉，像躲在角落的野獸發出的警告。
那四個人向前了一步想要說點什么。
“滾！”
那幾個人低著頭，不語。李詩詩還在抽泣，陸羽秋也止不住地哭泣。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四個人為首的那個人臉上。只見他臉色一變剛想動手，但看到陸羽秋滿臉淚花的憤怒的表情后又悻悻地帶著其余三個人離開了。
“黃肖全，你沒事吧？”李詩詩邊哭邊問。
陸羽秋心疼地撫了撫李詩詩的腦袋。
“害！能有什么事啊，老子可是從小就打架打到大的人，這點小傷，不算什么！”黃肖全咬著牙，拐進了醫務室的方向，一步一步的在長廊里走著。
“我不想了解你為什么打架，我想知道的是你們為什么打架？到底是什么情況？還有，對方是誰，為什么下手這么狠？剛剛那些人……”
話還沒說完，陸羽秋的聲音便又混進了顫抖的哭腔中，她捂著嘴，頭微微往上抬，不讓淚水滑下。
“醫務室快到了，你們兩個，來幫忙扶一下，我沒快力氣了。”
“回答我！”
“學委，你先別著急，我們先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等我緩一下我再仔仔細細地全部跟你講好嗎？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