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柳花知吃得香，心里高高興興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問題，她總覺得自己身體似乎有些不對勁，具體是哪也說不出來。

晚上沐浴時，她看著自己平板的身材，忍不住心里咆哮，額角掹跳。

他怎么忘記了，自己可是靈妖，不是人啊！一旦放下了愛人就會變成原來那種無性別的身體。

想到這里柳花知忍不住窒息，什么時候遇見不好，偏偏這個時候給他恢復了！他還怎么扮女人，難不成塞倆饅頭嗎？！

木著臉從浴桶出來，敲開虞竹和葉素榕的門，把他倆塞進屋子里，猛地攤開衣袍，里面是一絲不掛白花花的肉體。

虞竹下意識閉眼，怒道：“你干什么！”

葉素榕更是把柳花知按在地上揍。

“不是，你們看看我啊！”柳花知被葉素榕壓在地上，含糊不清道：“我恢復靈妖之軀了！變成無性別身體了！”

“無性別？”葉素榕寒著臉松手，看他確實一副平板身材，這才站起來，“關我屁事！”

“不是，小白花你這么冷漠嗎？”柳花知感覺自己欲哭無淚，“你忘了我還要給小梅花扮丫鬟呢！”

葉素榕打量了他的臉，依舊是那副雌雄莫辯的，超越性別的美感，是男是女都很合理的容貌，挑眉道：“塞倆饅頭不就行了？”

說完就走，房間里只剩下柳花知和虞竹。

“唉。”柳花知默默起身，見虞竹還一臉呆愣，“還站著干嘛？明個叫人多蒸饅頭，蒸大個的！”

半晌，虞竹才開口，“你現在是男的還是女的？”

柳花知扭頭，“不是男也不是女，既是男也是女。”說完裹著衣袍就走。

靈妖是最復雜的存在，是天地的寵兒，生來便沒有性別，因此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可一旦他們愛上了人類，就會變成與相愛之人同一性別，因此既是女人，也是男人。

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會愛上男人，還是會愛上女人。

只余虞竹呆呆地愣在原地，半天后才回房睡覺，卻是一夜無眠。

陳陽請帖上寫的是邀請他們到萬刃山莊做客，陳陽為萬刃山莊的掌門，陳氏一族素來以捉妖人身份游記江湖，也是頗有名氣。萬刃山莊更是占據了一座山頭，山莊之大容納萬人也可綽綽有余，由此可見，捉妖人曾經的輝煌。

虞子真剛到因為虞蕓蕓水土不服的關系，并沒有第一時間抵達萬仞山莊，而是買了一間小宅子歇息片刻再去。沒想到這一歇息剛好給了虞竹幾人準備的時間，反正他們來得早，也不到帖子邀請的時間，妥當準備再出發更好。

如今已經抵達九連城三日，也差不多可以整頓整頓去萬刃山莊了，虞竹便召梅香三人商量。

“可以。”梅香點點頭，“我們也都準備好了，現在這個時候入山莊正好。”

思索一番，收拾收拾，眾人便拿著帖子往山莊而去。

臨上馬車之前，梅香往九連塔的方向看了一眼，離得稍遠高塔如同小點一般，梅香瞇了瞇眼睛進了馬車，柳花知緊隨而上。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貼身丫鬟，葉素榕駕車，虞竹騎馬在前，后面跟了些許小廝仆人。

這么一看著實有點寒酸，可架不住云落谷的人都是仙姿卓約，遠離世俗的模樣鮮少出谷，能夠接帖而來已經是莫大的榮幸，這么一想也可以理解。

馬車里，看著百般無聊的柳花知，梅香忍不住打量幾番。

似乎比起以前，他的個子稍高了些，可又比一般男子矮了些。模樣也是生的雌雄莫辯，若是第一眼認定是女子，那便就是女子，若是第一眼覺得像是男子，便是男子。

實在是十分融洽的美貌，超越了性別的美感。

“怎么，好看吧？”柳花知撐著下巴挑眉，他穿著梅香給他挑的黛藍長裙，腰間系著兩指寬的月白錦帶，看上去窈窕纖細，眉目顧盼，十分艷麗的美人。這重色絲毫沒有壓住他的容顏，反而如同點綴，更上一層。

“漂亮。”梅香點點頭，比起之前，柳花知看上去美得更加分不清性別了，也得虧他沒變太多，不然還真是不好整。

趕到萬刃山莊還有些時候，梅香掏出話本子看了起來，小蝶乖乖巧巧坐在角落，柳花知起得早，干脆趴在小幾上睡了。

如今天氣漸涼，秋風要來，梅香害怕他著涼，給他蓋了薄毯。

離得越近，越能看到一排排馬車朝著山莊而去，馬車大多都是裝扮的華麗無比，綴著小鈴鐺輕輕作響。

“看樣子來了很多。”虞竹慢了速度，對著葉素榕輕聲道：“要小心些。”

葉素榕點點頭。

到了山莊，門口的侍衛要請帖，虞竹掏出來，恰巧陳陽在門口接客，看見了他，連忙上前，喜氣洋洋的很。

“虞大公子，虞谷主怎么沒來？”

虞竹溫聲道：“家父走不開，便由我來赴宴。”揮了揮手，身后的小廝遞上準備好的禮物，“一些藥品，不成敬意。”

陳陽滿心歡喜的收下來了，誰人不知云落谷的藥重金難求，他們這些行走江湖的人更是一不留神就會受傷，如今虞竹準備這些東西，無疑是送到他心口上了。

“多謝大公子了。”陳陽不想得罪云落谷，雖然暗地里已經掠了人家親妹子，但是明面上沒查出來他也樂的做戲，笑呵呵道：“這位就是三小姐吧？”

虞竹見他就心里惡心，收斂起心中的憤怒，微微頷首道：“正是三妹，舍妹第一次出谷，性子內斂的很。”

梅香做出害羞的樣子，靠近柳花知身邊，側臉姣好，睫毛輕顫，看上去是個柔弱的姑娘。

看樣子長得不錯，陳陽心下有了打算，只是不知是不是香靈血了。

這次雖說明面上是慶祝殺了巨妖，可是不過是相看會，暗地里更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如果不是香靈血，做兒媳也不錯，還可以結交云落谷，也算是一樁美事。

陳陽心思涌動不過一瞬之間，喚人領著虞竹去住處，自己留著接待別人。

萬仞山莊占據一大片山頭，地面鋪的穩穩當當，中間的縫隙也是清理的十分干凈。道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有丫鬟低頭清掃落葉，發出微微響聲。

仆從領著梅香幾人到了住宿的地方，陳陽給他們分了一間院落，院落大氣雅致，帶著倉促的年代感，配有丫鬟小廝。院后還有一小口井，看上去有些年頭。

告別領路仆從，幾人穿越月牙門，揮手散去陳陽的丫鬟，葉素榕表情有些凝重。

布了個結界，確保不會有人聽到，葉素榕才道：“南邊，上頭漂浮著許多黑霧，有問題。”

梅香也點點頭，蹲下來摸了摸地上，低聲道：“地下有玄機。”她站起來，心里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葉素榕面色不虞，拉著她低聲道：“你想干什么？”

梅香沒回答，反而朝他笑嘻嘻道：“素榕，你晚上變成小貓兒，去瞧瞧陳陽有什么目的。”

“貓兒爪子輕，而且素榕很厲害。”

葉素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梅香應該從來不知道，她說謊的時候耳朵不由自主就會變紅，此時她雖然表現得很鎮定，耳朵卻紅艷艷的。

“我知道了。”葉素榕抿唇，“我會去的。”

不管怎么樣，他都會保護好婉婉的。

晚上，吃了晚飯在屋子里，葉素榕已經悄無聲息地出去了，跟隨在陳陽身后。貓耳的爪子按在地上無聲無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到了南邊正廳，進了書房。

葉素榕跳到一旁的樹上，貓瞳透過窗子幽幽涼涼注視著陳陽。

過了會兒，他似乎是喚了人進來。

不一會，兩名少年進了屋子，約莫十七八的樣子，長得一模一樣，看樣子這就是陳陽的寶貝雙生子了。

“爹。”倆人一前一后叫了，其中一名眉間一點紅，十分清秀，問道：“可有什么事？”

“無事，就是叫你倆聊聊。”陳陽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抬眸看著面前的兒子，欣慰劃過。

“我看云落谷三小姐就不錯。”猛地，陳陽道：“生的漂亮，也十分伶俐，若是嫁進來未嘗不可。”

陳軒皺了皺眉，越發顯得眉間一點鮮紅，他說：“兒子還沒有娶親的意思。”

“我也是。”陳玉笑嘻嘻跟著道：“大哥不娶，我這做弟弟的怎么能先娶？”

“這本就是給你倆看姑娘的宴會。”陳陽一錘定音道：“結交了云落谷不是壞事，未來可能給你倆很大的助力。喜不喜歡可以之后再說，第一先是要看清眼前的利益。”

“明白了嗎？”

他說的嚴厲，雙生子只得應了，又聊了幾句倆人退出去了。

陳玉胳膊搭上大哥的肩膀，一臉思索：“那云落谷三小姐長什么樣啊？”

“不知道。”陳軒從出門到現在一直皺著眉，顯然很不高興，語氣也很沖，“想知道什么樣自己去看！”說完甩袖走人，留下一臉無語的陳玉。

“一個個脾氣那么橫！”陳玉小聲咒罵，“過幾天看你還橫不橫！”說罷也幽幽的走了。

葉素榕站在樹枝上看的清楚，這兄弟倆似乎相處的并不好，似乎也并不知道香靈血的事情，想了想，他就走了。

反正，看底下的東西，他也能猜到陳陽要做什么。

他走了不久，一名青年出現在陳陽書房，面若白玉，十分溫柔的男人，左眼下方的紅痣如同吸滿血一樣猩紅。

“陳掌門，你可準備好……”

……

梅香點這桌子，看著面前的虞竹和柳花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們最好不要告訴素榕。”她眼睛黑白分明，往日清澈的能見底，然而此時卻幽幽一片，看不穿。

“什么事？”柳花知率先道：“要是事大了，我可管不住我這大嘴巴。”

虞竹也點頭，看樣子倆人意見持平。

“行吧。”梅香點點頭，神情很嚴肅，她道：“我知道竺倉的想法，他讓陳陽在地底下關了許多妖獸，其中還有攝魂妖這種狂躁的妖物，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那些漂亮姑娘，而是想讓所有參加宴會的人一起死光光。”

柳花知起身，問道：“你怎么知道？”

梅香閉了閉眼，道：“我的一半本源珠在他身上，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我身上這半本源珠。”

“況且，他也知道我來了。”梅香勾唇一笑，眼神黑霧翻滾，輕輕道：“我這人最是睚眥必報，其他人死活我不管，陳陽必須死。我答應虞藍的事我會做到的，明日宴會交給我就行，我有辦法讓他說出實話。”

“到時候要麻煩你作證了。”

虞竹點點頭，臉上一面平靜，“我知道。”

梅香道：“我要去見竺倉，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虞竹和柳花知兩人對視一眼，隨后柳花知顫巍巍道：“你是小梅花嗎？”

面前的姑娘氣勢非凡，比起以前軟糯糯的少女，現在無疑是巨大的差別，柳花知突然想起來，好像在曲逆的時候，他也曾見過那樣的梅香，不過不如現在變化那么大。

“當然是了。”梅香兩眼彎彎，一瞬間單純異常，“只是面對仇人誰能冷靜下來呀？”

“那倒是。”柳花知干巴巴接了一句，不知道說些什么，扭頭看了虞竹，讓他說兩句話。

虞竹不負他望，道：“可是這些和葉素榕說了，也沒關系吧？”

“他不會讓我獨自去見竺倉的。”梅香瞥了一眼角落的小蝶，不知道想了什么，不說話了。

“你有把握嗎？”虞竹十分冷靜。

“有的。”梅香笑了笑，“我不厲害，忘川可是很厲害的，最是小心眼，見了害她的竺倉，肯定控制不住自己手，暴揍一頓。”

“我知道了。”虞竹點點頭，柳花知急了，“這怎么行—”小姑娘嬌嬌軟軟的，看著一點殺傷力也沒，過去還不得被竺倉切成肉片啊？

“沒事。”梅香擺擺手站起來，剛想走又坐了下來，有些緊張地看著柳花知，“素榕要是知道我這個樣子他會不會討厭我啊？”畢竟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嬌嬌軟軟，十分溫暖人心的梅香，但是現在她多了忘川的記憶，自然也不一樣。

她不知道葉素榕喜歡的到底是梅香，還是忘川，說不定他根本不會接受現在的她。

“不會吧。”柳花知倒是很看開，“我覺得他喜歡死你了啊。”

那個黏糊勁兒，讓人看的頭皮發麻。

“有點愁。”梅香嘆了口氣，柳花知倒是樂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樣，反正我更喜歡你現在這樣！聊得開多好。”

“你喜歡有什么用。”梅香嘆息，站起來道：“就這樣吧，我得先回去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柳花知挑眉，“沒想到這變化還挺大。”

虞竹輕啜一口茶水，淡淡道：“那才是原本的她。”以前說多了，不過只是個軀殼而已，現在才真正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