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說這不是那本書？！”柳花知大驚，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叫：“那是什么書？這不是那本先知書嗎？！”

“怎么可能。”小蝶坐在椅子上，兩腿晃蕩遞給梅香剛剝好的橘子，才不情不愿回答：“云與君能把他的老本行給你就怪了，那可是他的寶貝物什。”

“那你這是！這是騙我啊！”柳花知沖在小蝶耳邊嚷嚷，“不是我要的那本書那我跟你們一道干什么呀！”

梅香和葉素榕一頭水霧的端坐在一旁，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周圍食客被她大喊大叫的聲音所吸引，紛紛扭過頭來看他們這一桌，眼神探究，竊竊私語。

“你先坐下，杵在那怪礙眼的。”小蝶揚揚下巴，對著葉素榕道：“打開那本書。”

葉素榕掏出無字書，發現封皮變了，多了一個“靈”字，整本書也透露出活氣與靈動。

他翻開第一頁，能看到一顆杏子樹和鳥兒浮現在上面。說浮現，因為那杏子樹的葉子好像在隨風飄蕩，鳥兒也在時不時梳理自己的羽毛，就像活著一樣。

“這是？”梅香驚訝，伸手輕輕撫摸上那畫面，隨后扭頭對著葉素榕微微笑起來道：“是杏娘和青年。”

“這是怎么回事？”葉素榕問。

“哎。”小蝶嘆了口氣，上前瞧著畫面旁邊浮現出來的故事，“這只是一本故事書罷了。”

“什么？”柳花知還在生氣，聽到這也不由得問出來一句，“故事書？什么東西？”

梅香捧著書，有種奇妙的熟悉感，她抬頭問小蝶：“我以前，經常看這本書嗎？”

“是呀。”小蝶很是溫柔地看了她一眼，“這本書是你很久以前，記錄下來的故事。平日里地府里很是無聊，你便通過那些輪回的人，記錄下一個又一個的故事。這些故事因為包含其中的情義而充滿靈氣，所謂天地之靈，也是這個意思。”

梅香看著書上那副會動的畫，感覺其中有很是激動欣喜的心情。

“這本書是你的東西。”小蝶道：“因為故事很多，這本書也逐漸有了自己的靈氣，是你最為喜歡的東西，沒事就會來回翻閱。”

“那為什么，只剩一篇故事了？”梅香疑惑道。

“因為，竺倉把你的故事全部從書中扔掉了。”小蝶面容沉下來，很是不悅道：“他把你的東西幾乎毀了個遍，連帶著這本你最喜歡的書。本來，你可完全可以用這本書中的靈氣彌補自身力量的缺失，可是因為竺倉……我們不得不再重新收集你的這些故事。”

梅香聽完愣了一瞬，隨后才抱著書很是輕松道：“沒關系，我們再重新找就是了。”

“能找到自己的東西我就很開心了。”梅香懷念地摩挲書本，“那這么說，杏芳嬸嬸其實也不過是故事中的一抹思念嗎？”

“是啊。”小蝶道：“你的力量很強大，將這些故事賦予了原本沒有的活力，因此……那其中產生的靈氣也就是天地之靈。”

“那這么說，豈不就是小妹妹自己救自己了？”柳花知有點想笑。

小蝶淡淡道：“你可以閉嘴。”

“原來杏娘帶走青年的尸體是想讓他魂歸家鄉啊。”梅香看著旁邊的故事對葉素榕道：“真是個美好的故事，不過，這里好像并沒有靈童的存在啊？”

“靈童會不會是竺倉自私加進去的人物？”葉素榕道：“用這個人物來破壞故事，同時也損壞了天地之靈的純粹，就可以讓梅香沒那么快恢復。”

“是這樣的。”小蝶點點頭，“那個故事原本并沒有靈童，竺倉把這些故事具象化在人間，還害了不少九原的百姓。”她掏出來玉佛，諷刺道：“用這種東西害人，也只有他會那么惡心了。”

“他一直想毀掉小梅香，毀掉她的全部。”

“那你這豈不是騙了我？”柳花知憤憤不平，“我原以為是先知書來著，沒想到并不是，你可真是個精妙的人兒啊。”說到最后，柳花知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

“總歸我們現在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小蝶聳聳肩很是無辜道：“別忘了竺倉已經看到你和我們在一起了。”

“可真是！氣死我了！”柳花知悶悶不樂，朝小二大喊：“小二，再上兩碟牛肉！”瞪了小蝶一眼，開始化悲憤為食欲了。

九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街道上的井口也消失不見。那些變成水妖的人也在鳥兒帶來光芒的時候一個一個消失不見，走上了輪回的道路。

溪雲寺依舊是在杏鄉，不過這次不同的是，溪雲寺依舊香火旺盛，那流傳的故事也變成了一段傳奇的人妖戀情，十分感人。因為這段傳說，有更多的游客到此而來求得因緣。

“所以說，因為我們把故事收回來了，那些傳言也變成正確的了是嗎？”柳花知四周來回看，見到好看的姑娘便頻頻眨眼，惹得姑娘們一個個春心涌動。

“你收斂點。”小蝶道：“本身的錯誤糾正了，連帶著那些流下的傳言也會修改正確。不過，這些故事有很大的時間誤差，如果我猜的沒錯，那樣東西果然是在竺倉手里，他還真是閑的。”

“什么東西？”

“沒什么。”小蝶看看前面沒了兩個人的身影，不由問道：“小梅香和那小子呢？”

“早走了，趁你在沉思的時候，倆人早就手拉手跑啦！”柳花知很是夸張地嘲笑。

……

“小姑娘好漂亮呀！”一個擺著攤位的小奶奶招呼著兩人，“來試試奶奶的簪子嗎？”

那簪子樣式普通，很簡易的木質簪子，上頭點綴著一朵漂亮的小花。

梅香過去接著簪子，小花是用線纏成，可愛又小巧，讓她也很是喜歡。

“素榕你看，這個好漂亮呀！”梅香心生喜歡，想到戴頭上看看，可是無奈這老奶奶的攤子上也沒有銅鏡，插了半天也沒插好，反而把頭發弄得一團亂。

“我來吧。”葉素榕拿過簪子，他個子比梅香高，輕輕巧巧地就幫梅香挽起來頭發插上簪子。

這簪子簡單，配上梅香那水靈靈的杏子眼和柔順的長發倒也增添了一絲柔美，她這種模樣的面容最不適合在腦袋上插一大堆花哨玩意，這種簡簡單單反而更能襯托她的美。

“好看。”葉素榕點點頭。

“奶奶這些都你是自己做的嗎？”梅香好奇問，攤位上用黑布鋪著，上面有很多各種各樣的簪子，有的精美些有的簡單，不過大多都是用線纏出來栩栩如生花朵的樣子。

“是呀，這種叫做纏花。簡單些的不費時間，要是像那些復雜的花，便需要些日子了。”

“好辛苦呀。”梅香很是敬佩。

簪子旁邊還用架子支起來，掛著很多手串之類，其中有一條發帶吸引了梅香的目光。

那條發帶成雙色，中間是白色淡淡過渡成深藍色，上面繡著精細的梅花紋，看上去很是清雅。

“這條發帶怎么賣？”

“五文錢。”老奶奶很慈祥，一雙手卻因為關節腫大又通紅又粗糙，甚至還裂開了口子。

葉素榕見罷便放下一袋碎銀子。

“使不得使不得。”老奶奶連忙拒絕。

“您收下吧，還有這簪子呢。”梅香指指頭發上的簪子。

“那也沒這么貴呀。”

“值得值得。”梅香指指手中的發帶，“這發帶做工精細，還這么好看肯定值得呀。”

“那……那你把這些也都拿走吧。”老奶奶拿起來好些個簪子，“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最后，還是買走了一堆簪子才離開了攤位。

“這些好了，以后我可不愁沒簪子戴了。”梅香瞧著葉素榕道：“那老奶奶好和藹呀。”

“嗯，不過你買發帶做什么？也要扎頭發嗎？”葉素榕問道：“你平日里不都喜歡散著頭發么？”

“給你買的。”梅香晃晃手里的發帶杏眼一彎，“我一看呀，就知道很適合素榕你。”

“走吧。”梅香拉著葉素榕的手，“前面呀，好像有個什么祈福湖，我們去那，我給你扎上這發帶。”

“那……”

“走吧走吧，現在天還早著呢，不礙事。”梅香拉著扯著把葉素榕帶走了。

祈福湖是個不怎么大的湖，湖面被陽光折射出粼粼波光，像是跳來跳去的小星子，煞是美麗。

“看樣子這祈福湖果然名不虛傳呀。”周圍有不少人來人往，還有人正拿著紅布條往湖旁邊的樹枝上掛，估計是在祈愿。

“早知道我也帶個紅布條了。”梅香癟癟嘴很是可惜，她坐在草地上，隨手摸到了顆小石子，靈機一動往湖里一扔，對著葉素榕道：“素榕，我剛剛扔了個漂亮的石子，你快許個愿呀！”

葉素榕有點哭笑不得，“一個小石子，河伯能允我的愿望嗎？”

“肯定能肯定能。”梅香拍著胸脯保證，“因為我那顆小石子可漂亮了，還是彩色的呢！河伯保準喜歡的不得了。”

“好好好。”葉素榕由著她的話閉上眼，做出一副許愿的樣子，而后才嚴肅道：“希望河伯能實現我的愿望。”

“肯定的呀。”梅香看著他，眼神很柔軟。

祈福湖有許多男女羞答答的經過，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曖昧，讓人也不由自主的為他們祝福。

“好幸福。”梅香說了句，轉口問道：“素榕，你說，我的故事書里，會都是好故事嗎？”

葉素榕轉過頭，看著她姣好的側臉點點頭，“會的。”

“希望如此吧。”梅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拍拍衣裙上雜草道：“嗨呀，來，讓我給你扎上新的發帶！”

葉素乖乖地坐在原地不動，任由梅香擺弄自己的頭發。他的頭發很順，像是精心保養過一般順滑。即便是剛摘掉發帶也不會留下痕跡，很是流暢的散開在身后。

散下頭發的葉素榕更顯小了幾分，比起平日里的凌冽，這樣的他更顯得軟糯了，將那種過分咄咄逼人的氣質柔和了，像是鋒利的劍刃被套上了劍鞘。

梅香半跪在葉素榕身后，小心翼翼地攏起他的頭發，費了好大勁才扎起來，因為頭發太過順滑。

梅香想站起來，但是因為跪的時間長了些腿麻了，只得道：“來，轉過來我看看。”

葉素榕轉過來，依舊是那種十分具有攻擊性的美貌，被梅香喂得健康紅潤的臉龐上，一雙黑的發亮的眼眸一直凝望著她，嘴巴總是輕輕抿起來看上去有些嚴肅。本來就已經很冷淡的面孔，因為眼角上翹更顯得凌冽，有幾分咄咄逼人的鋒利。

他輕輕歪頭，垂下來的發帶尾端是深藍色繡著白梅，清雅淡然，倒是很符合他的氣質。連帶著左耳的紫色耳墜也更加好看了幾分。

“漂亮。”梅香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這個適合你。”

“謝謝婉婉。”葉素榕見她臉色有些不自然，伸手輕輕地幫她按摩麻掉的雙腿，“來慢慢伸直，我幫你按按。”

“嘿嘿。”梅香傻氣的笑笑，十分艱難地伸直了雙腿。麻木的感覺并不是太好，讓她很難受。

“一會就好了。”葉素榕低著頭，梅香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白白嫩嫩帶著點健康的紅暈，像是打了腮紅。眼睫毛又長又密，甚至還微微卷翹，真是太漂亮了。

“真好看。”梅香看的迷迷瞪瞪，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拽著他的馬尾拽過來親了一口。

“婉、婉婉？”葉素榕大驚，而后整個人都通紅了起來，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蝦子。

“啊！”梅香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懵了，猛地跳起來結結巴巴地對著葉素榕擺手，“我、我不知道怎么、怎么回事突然就！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急死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最后憋出來一句，“我不是有意輕薄你的！”

“沒、沒事。”葉素榕也是磕磕巴巴，紅著臉站了半天才站起來，眼神亂瞟對著梅香道：“先、先回去吧。”

“好、好。”梅香低著頭，揉著衣角跟在葉素榕身后，看上去又驚又窘。

葉素榕在前面，往后伸出一只手咳了半天才扭捏道：“低著頭走路容易摔倒，先拉著我吧。”

“嗯、嗯。”梅香別別扭扭地拉著葉素榕的手。

一路無言，只有尷尬和些許小歡喜的曖昧充斥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