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而有趣的夢。”遙說。

一路開開停停，大概花了四個多小時，我們才到達阿爾法酒店。

酒店大門門框被裝點了上百個紫色的氣球，還有幾個穿制服的人員在打理堆在地面的龍骨，似乎準備搭建什么活動的背景墻。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我們分別入住兩間相互毗鄰的房。我依稀記得那位服務員，正是上一回為我引導釣魚點的那位。我試圖和他親切地打招呼，但他沒有回應，肯定已經忘了我，只是很熱情地招待遙。

遙對酒店的一切都不見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餐廳已經關閉，我驅車帶她去附近的農莊吃魚。農莊的老板不斷向我們推薦“一魚兩吃”，并宣稱所有來農莊吃飯的客人們都會那么點。

“千島湖的有機包頭魚，”系著圍裙，穿著高筒防水雨靴的老板操著本地口音朝我們介紹，“給你們切成兩半，一半煲湯，不放辣椒，營養得很；另一半給你們紅燒，入味得很。”

我說聽起來很有意思，并希望他盡快做好端上來。可那一頭，遙卻破天荒地和老板討價還價起來。

“嘿！我說，我好歹也是本地人，”她說，“哪有賣得那么貴的包頭魚？”

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番，頗為詫異。

等老板離去，我問她怎么會知道市場的行情？

遙說她根本不知道。

“每次和我姐出來吃，總看她那么和老板爭執來著，我只是依樣畫葫蘆。”

很快，老板就端上來了菜，退出房門時嘴里還嘟嘟囔囔的。

遙側耳傾聽一陣，偷偷地笑出了聲。我問她怎么回事，她說老板很委屈。

“他說壓根沒賣我們貴，還抱怨說讓我們可以四處去打聽打聽價格。”

魚果然被做成了兩道菜，一盆被熬成了奶白色的湯，另一盆被紅燒，吃起來有些辣。遙吃了幾口，稱贊味道好極了。

“怎么樣？你可能習慣？”遙問我。

我夾了幾口來吃。

“不賴，盡管有些辣，但味道鮮美。”

“千島湖的魚可不是蓋的。”

我們兩個人都餓壞了，不論是熬湯，還是紅燒，我們把那條魚都吃了個精光。也或許是老板的手藝確實了得也未可知。臨走時，遙夸贊了一番老板，說下次還會再來，老板終于笑逐顏開，他始終系著圍裙，穿著雨靴，一邊抽煙一邊用本地話和遙攀談了一陣。

“走！”遙說，“我們去碼頭山。”

“去那？做什么？”

“去了再說，老板告訴我說那邊有活動。”

碼頭山在觀光碼頭的附近，山頂人山人海。我剛停好車，遙就迫不及待地催我抓緊時間。

“是滑翔哦！”

遙興奮地跳了起來，抓起我的手就往人群里鉆，并朝著買票的長隊擠過去。

“嘿！”我拽了她一把，“你喜歡就盡管去玩，不要帶上我。”

“你怕？”

她用挑逗的眼神看我。

“沒啥怕不怕的，只不過在我這個年紀，這種運動對我似乎沒啥吸引力。”

“那你還是怕。”

我有點惱火。

“非得我上去才能證明我不怕？”

“當然。”

“我要是去了，就上了你的當。”

“那你自便。”

她兀自擠進排隊的隊伍。

我搖搖頭，跟在她后面。她嘿嘿一笑。

“為啥又來了？”

“我來，不是為了證明什么，”我說，“只是站在那里太無聊。”

買好了票，三個穿白色沖鋒衣的工作人員給我們量了血壓，測了心跳，詢問了一番身體的狀況，確認無誤后就引導至等候區。不多久，有人給我們安排了一位臉曬得黢黑的男教練，問我們誰先飛？還沒等我說話，遙先跳了出去。

遙對接下來要做什么都輕車熟路，不停地對教練點頭稱是。于是她的教練很滿意，很快幫她佩戴好護具，緊接著就從山頂的懸崖沖出去，上天了。天氣尚好，太陽從很遠的地方曬過來，把大地照得金光透亮。我抬手在額頭擋住刺眼的陽光，看遙一邊呼喊著，一邊朝金黃色的太陽飛去，感覺好像什么科幻電影里的場景。

“接下來是你么？”

我身后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回過頭，看到一名戴粉色頭盔、棕色護目鏡，身材嬌小而全副武裝的年輕女子在和我講話。

“是你要飛么？”

她見我沒回答，又問了一遍。

“哦……是我，但是我可以讓你先來。”

我走開兩步，把位置讓給她。

她撲哧地一笑，抬手捂嘴。

“我是你的教練，我帶你飛。”

我愣住了，忍不住上下再度打量她一番。

“我可沒想到……”

“沒想到是女教練，是嗎？”她一邊收拾滑翔傘的繩索，一邊說，“你挺幸運的，這里就我一名女的。”

我忙不迭地答應幾聲。

她的皮膚很白，嘴唇很好看，有一頭巧克力色的長發，從頭盔兩側傾瀉而出。除了動作專業，其他一點不像滑翔傘教練的樣子。她很熟練地收拾完載具，指導我戴上頭盔、護目鏡，然后向我交代滑翔時應該注意哪些事務。我只聽到她不停地說不要緊張，別的基本沒記住。我尚未明白過來怎么會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教練來教我滑翔，亦或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馬上就真的要從這該死的懸崖上跳下去。

“第一次飛？”

她很愛笑，笑起來也好看。當她看到我抬腳去穿馬甲時，笑著提醒我那是套在胳膊上的。我的臉脹得火辣辣的。

“嗯，是第一次。”我承認道。

“沒關系，不用緊張，這些比坐飛機還安全。”她說。

她幫我穿戴好所有的護具，讓我坐上吊椅，并逐一檢查了聯結滑翔傘的繩索和卡扣。

“等一會，我會迎風拉起滑翔傘，”她說，“你和我一起往前沖，向前跑，就像放風箏一樣，離開地面后你就坐下，雙手抓住背帶，那時候你就會像小鳥一樣飛起來。”

“呣。”我答應著，開始感覺到些許緊張。

“我會一直在你后面，替我們倆操控滑翔傘的方向，我會幫你檢查好GOPRO，可以提前問工作人員要自拍桿，也可以讓我幫你拍，自拍的話，一定要綁好繩帶。”

“不用，”我說，“只是飛就行，不用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