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娟的心里一直都有著一絲愧疚，這次聽大舅直言不諱的說出來，一時間心里也承受不住，將小杰的書包遞給她說：“小杰，我先回家了，有事再打我電話。”

小杰看了一眼大舅仇視娟的眼神，覺得現在只能讓娟姐先回家了，所以接過書包點了點頭。

娟對著大舅躬身九十度說：“大舅，對不起。”

然后轉身飛奔而去，小杰看著娟的樣子，一陣心疼，娟好意帶她回來，卻被大舅這樣大罵，誰的心里也受不了啊。

小杰回頭看著大舅，剛想為娟辯解什么，大舅眼睛一瞪說：“什么都不要說了。”

小杰從小就怕大舅，被大舅一兇，覺得此刻就算辯解也沒什么用了，只能繼續追問她爹的情況。

“大舅，我爹呢，他到底怎么樣？”

大舅眼圈一紅，仰著頭原地轉了一圈，然后一拳砸在了墻壁上，舅媽眼圈一紅瞬間抽泣起來。

“……”小杰看著兩位親人的樣子，好像意識到了什么，立刻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但是小杰在沒見到爹之前，她什么都不愿相信，扶著墻穩定了一下情緒，上前拉著舅媽問道：“舅媽，我爹到底咋了？前幾天他還打電話告訴我，他很好，為什么突然就住院了？”

舅媽抽泣著說：“小杰，你……你晚……了五個小時。”

小杰一聽，頓時傻了，晚了五個小時是什么意思？她不想明白，她不愿意明白。

小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書包掉在了地上：“不，我爹沒事的，是不是？舅媽，你告訴我，我爹沒事的，他住兩天院就可以回家了，馬上過年了，我還答應他回來給他包餃子的，他一定會等我的，對不對？”

舅媽哭著搖了搖頭，小杰轉身拉住大舅的胳膊說：“大舅，你告訴我，我爹沒事的對不對？我還要包餃子給他吃呢，前幾天他告訴我他的病好很多了，我每個月都給他寄錢，就是讓他看病的，對了，還有韓正，韓正，他每個月也都會給我爹寄錢，我爹的病肯定是越來越好的，是不是，大舅，大舅你說話啊？”

大舅看著面前情緒失控的外甥女，心里一酸淚水也涌了出來，一把將小杰涌入懷中說：“小杰，可憐的孩子，以后你就是大舅的孩子。”

小杰流漏出絕望的眼神，掙脫大舅的懷抱大吼：“不，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我爹的孩子，我爹呢，帶我去見他，快點。”

樓道附近的人，聽見小杰的吼聲，都看向了這邊，人們都知道這又是一個沉痛的事情，看著瘋狂的小杰，眾人不由的搖了搖頭，在醫院里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這時舅媽拉著小杰的手說：“走吧，跟我去看你爹。”

小杰瘋狂過后，一時無聲，由著舅媽拉著朝樓下走去，大舅仰天閉眼長嘆一聲，心情極度的悲痛。

……

一座新墳前，小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整個喪禮都是大舅幫忙主持，如今人員散去，小杰讓大舅先走，自己一人跪在墳前腦子里還是一片空白，她不愿相信這是真的。

小杰沒想到她走的這半年，她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身體的機能下降，免疫力下降，各種各樣的疾病都會出現，這兩年小杰一直不敢在老牧面前提起當年的事，只有在夜深之時，自己獨自思念親人。

而這半年來，老牧生怕在外的小杰擔心自己，一直騙她病情好轉，其實早在一個月前老牧已經住進了醫院，而且極力阻止大舅通知小杰。

小杰跪在墳前，眼淚不停的流，心里十分后悔自己不聽大舅的話，堅持離開了家鄉，如果她在家的話，老牧的病情也不會惡化這么快。

娟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小杰，眼淚也不停的流，小杰太可憐了，她真擔心小杰會承受不住。

往后余生她一定要把小杰當成最親的妹妹去照顧，讓她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愛著她的人。

小杰整整跪了一天，直到傍晚娟才硬拉著她離開了。

而當小杰和娟剛剛離開，一道身影從遠處的樹林中緩緩走出，來到墳前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正是偷偷趕回來的韓正。

“老牧叔，對不起，我回來晚了。”韓正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淚水橫流，“小杰不讓我來見您，所以我沒有去參加您的喪禮，請您老人家原諒我，雖然我知道您也不愿見到我，但我必須回來，因為我是您的兒子，以后每年我都會來看您。”

“老牧叔，對不起……”韓正痛哭出聲，眼淚鼻涕一大把，將頭深深的磕在地面上，回想起三年多前的一幕幕，心如絞痛，拳頭一拳拳的砸在身旁的土地上。

“你放心，小杰我一定會照顧好她，不讓她受欺負，她就是我的親妹妹。”韓正哭了一會，直起腰身點燃一只煙插在了墳頭說，“老牧叔，這是南方的香煙，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抽，湊合著抽吧。”

小杰和娟已經走到了大路上，娟說：“小杰，既然回來了，我就等過了年再回香山，你呢？打算怎么辦？”

最最親近的父親突然離開了自己，小杰一時間無法適應，腦子里一片空白，回頭向墳頭方向看了一眼，淚水又涌了出來，低下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

娟嘆口氣說：“這樣，反正快過年了，你就去我家吧，等過了年我們再一起回去。”

小杰感激的看了娟一眼，含淚點了點頭，說：“那你給大舅打個電話說一下，我本來說去他們家過年的，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此時此刻小杰只有在娟的面前可以顯露自己的懦弱，可以吐露自己心里的一切想法，而在大舅面前小杰反而會覺得不自在，所以小杰決定去娟的家里過年。

娟點了點頭，手伸入口袋去摸手機。

空的？

娟連忙低頭查看，將口袋翻出來了，也沒見到手機，娟驚呼說：“糟了，手機丟了。”

“啊？手機丟了？”小杰也大驚說：“那快想想能掉哪里？”

娟想了想說：“可能剛才我拽你起來的時候掉的，我回去看看。”

說著就走到了麥田的田埂上，朝著墳頭方向跑去，小杰喊道：“娟姐，我也去。”

二人順著剛才走過的田埂一路尋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