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沁馨苑的院門被輕輕叩響。

“小姐，姨娘來了。”婉兒挑著珠簾，沖正要和衣入睡的慕思沐說道。

慕思沐忙翻身起來。

趙姨娘穿著半舊的春衫，慕思沐見了忙吩咐婉兒拿來一件外衫給她披上。

趙姨娘黑沉的臉色明了明。

“這么晚了，娘可是有什么事?”慕思沐同她坐在一處，挽著她的手。

趙姨娘嘴唇動了動，“你可聽說了?姚家二公子的事。”

慕思沐點點頭，“自然，這可是湖溪的大喜事。”

趙姨娘拍拍她放在自己臂上手，“那姚二郎可是上咱們家提過親的，可惜這府里的主母二話不說就給拒了。”趙姨娘憤憤不平，慕思沐垂下頭，秀眉蹙了蹙。

“他來提親，說明是對你有意。如今他又中了探花郎，你若能嫁給他，是何等風光的事啊。”

慕思沐聽著將手抽出來，一口拒絕，“娘，您胡說什么呢。若是我如今上趕著去姚家，那慕家的顏面往哪擱啊。”

“慕家的顏面關你什么事，你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再說了，二夫人拒了姚家的提親卻沒有告知你，這本就是她的過失，你將來若是嫁不了好人家，這一半的責任都在她！”趙姨娘說著急紅了臉。

慕思沐背過身，收拾好表情又轉回來以理相勸，“娘，你想啊，姚二哥不得勢時咱們家拒了他，難免心里有了間隙，若他得勢了我又上趕著去求他，在他心里，指不定把我和慕家看成什么樣呢。”

趙姨娘見她態度明顯，不免來了氣，“什么樣?你是什么樣別人說得不夠多嗎?現在在乎這些了，以前做事的時候怎么沒想著在乎自己的顏面！”

慕思沐瞬時紅了眼，趙姨娘后知后覺自己話說重了，猶豫著伸出手。

“所以在娘心里，我就是一個沒有顏面的女兒嗎?”慕思沐聲音有些哽咽。

趙姨娘張了張嘴，那句“不是”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你別多想，是娘話說重了。”

趙姨娘將手搭在女兒的肩上，慕思沐偏過頭。

“你先歇著吧，娘說的也不無道理，你好好想想吧。”趙姨娘說完，轉身離開。

待人走遠了，慕思沐才撲在桌上嗚嗚哭起來。

婉兒送完人回屋，站在門邊嘆氣。

老爺在乎的是慕家的顏面，姨娘在乎的是自己的顏面，小姐的想法，沒人想知道，也沒人在乎。

…………

過兩日就是老夫人的壽辰，慕明曄也是為這回府的。

二夫人忙得腳不沾地，壽宴上的一應事宜都要由她一一安排，饒是這般，她也沒有讓慕思沐前來幫忙。

“嫂子這樣辛苦，何不讓府里的丫頭幫你分擔分擔?思沐都已過十五了，正是可以幫你分憂的年紀啊。”說話的是慕家旁支的一個年輕媳婦，此時見二夫人忙上忙下，便順口提議道。

“那丫頭從小就體弱，前陣子還病暈過去，養了好一陣，現下又怎么敢讓她來幫我，不然旁人指不定說我這個管家的怎么苛刻女兒呢。”二夫人好容易歇著，坐在椅上答她的話。

那媳婦聞言笑笑，她知道這個二嫂看著溫柔嬌弱，但是管事的手段卻是一等一的，就是頗為強勢了些。

“嫂子能干，里里外外提起嫂子誰不是夸贊有加，只是還是莫要太勞累了，多注意些身子。有嫂子在，我做什么都是安心的。”她臉上滿是誠懇的夸獎。

二夫人低頭笑笑，彎起的眼眸側露出幾條細紋來。

一旁垂立的剪秋心里卻另有一番思量，大小姐管理西園，隔天就有人前來夸獎，二夫人明面上滿不在乎，私下卻發了好一陣脾氣。因此小姐出事后，親自來請辭這個職務，二夫人沒多挽留便允了。這哪里是體諒大小姐，分明就是怕她掩了自己的鋒芒。

剪秋暗地咂咂舌，做事愈發小心翼翼起來。

老夫人壽辰前一日，永州的二老爺和二少爺趕了回來。

老夫人是六十整壽，因此前來祝壽的賓客眾多，熱鬧場面不亞于過節。

席間，慕映洲被二叔拉著見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這是林伯父，咱們兩家祖上還是結過親的，以后可要常往來才是啊。”慕明暉介紹的那人坐在飯席上方，眉目嚴厲，投過來的眼光帶著幾分考究。

“林伯父。”慕映洲微垂頭，敬重地喊道。

慕映洲知道這是商人交際的法則，心里雖然抗拒，表面卻不敢表露，臉色也控制得不那么黑沉。

那位林伯父瞧著他淡淡點點頭，算是見過面了。

慕明暉訕訕一笑，這個林西平手握江南的所有茶莊生意，只是素是孤傲，若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興許還見不到他。

“這是你馬伯父。”慕明暉順位說道。

慕映洲也打了招呼。

“映洲可有婚配?”這人笑容可掬，一臉慈祥。

他瞧著眼前的年輕人長相俊朗，身姿挺拔，不免起了心思。

“馬大哥可說笑了，映洲還是個孩子，哪有婚配啊。等他先沉淀兩年，再說這些也不遲。”慕明暉笑著回道。

馬大哥“哈哈”一笑，“也是也是，慕家偌大的家產還等著這孩子繼承吶！”

周圍的人聽見他這話瞬時噤了聲，慕明暉倒是面不改色。

“馬二爺最愛說笑，明暉可不要放在心上。”一旁的人解圍。

凡是大家之族，每每為這家業爭得頭破血流，可是慕家兩兄弟卻異常和睦，偌大的家產也是彼此平分。如今馬二爺將這話說到明面上來，難免會傷兄弟和氣。

慕明暉笑著擺手，表示并不在意。

慕映洲看著眼前各人臉上各異的臉色，觥籌交錯的交談，心里的煩躁感被越放越大，不過還是一直壓著心里的不適應。

晚間靜心湖放起了煙火，一簇一簇飛上天，綻放絢爛。

老夫人被小輩們擁著，坐在亭里看這熱鬧景象。

阿星跟著幾個小姐妹站在一處，每有一簇煙火綻放，便踮起腳抬頭仰望。

火光閃爍，照亮每個人的眸子，照出一片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