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慕映洲

南方的冬天雖不像北方那么猛烈，但寒氣還是四面八方的涌來。

阿星晌午時小眠，哪知醒來時外面天已昏了。掀開棉被坐起，屋里的熏爐正旺，倒不覺著冷，便摸索著在床邊坐下。

外面的天將黑未黑，也沒有人影走動，萬物俱寂，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似的。

如月輕推門進來，想看看三小姐醒了沒，一走進就看到床邊隱約有個人影，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點上燈，燭光湊近，如月就看到一雙迷茫地看著她的眼睛，睡眼惺忪，茫茫然。

如月倒是忍不住笑了，一見她竟只穿著中衣，急忙去木架上取來衣服替阿星穿上。

“三小姐，這天越發地冷了，這么不穿外衣會著涼的。”

“我以后不這樣了。”阿星見這丫鬟著急，忙說道。

如月突然停下動作，半蹲下身，低頭說道：“小姐，我只是順口這么一說，您別往心里去。”

“我不會的。”阿星看她說得這么認真，笑著回道。

如月頓了頓，繼續道：“老夫人說老爺和少爺們都回來了，讓您一會兒去前院用飯。”

“好。”阿星微微蹙眉。

“三小姐來了。”門口的翠屏見廊拐處走來一主一仆，忙向廳里喊道。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屋子瞬時就安靜下來，都暗暗望向門外。

一只小腳先踏入屋子，往上是一身藕荷色的云紋棉襖，裹著一個半大丫頭。眼睛又大又亮，兩頰透紅，丹唇微抿，如同三月之桃。

緩緩踱步前來，屋里坐滿了人，她倒是不懼怕，挑自己認識的喊，“祖母，爹。”

慕明曄的心里霎時被這聲軟糯的“爹”觸動了，這丫頭較初見時紅潤了不少，氣色也上去了。看著她這明眸皓齒的模樣，生生動人，不禁想起了故人。慕明曄淡淡地應了聲。

“阿星快過來，我領你認識認識。”老夫人向她招手。

眾人知老夫人這是認可這丫頭的身份了，皆不敢怠慢。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一一招呼。

“這是你二叔。”

阿星仰頭看，劍眉如墨，星目有神，高挺的鼻梁平添幾分英氣，容貌與大老爺是有幾分相似，薄唇微翹，看著倒是更為溫和一些。

“二叔。”

慕明暉早在信里就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此時倒有些受寵若驚。

“這丫頭看著甚是聰明，大哥這是得了個寶啊。”慕明暉戲謔道。

慕明曄淡淡笑開，底下小輩們的表情變幻莫測。

這話說到老夫人心坎上了，笑得爽朗。

“這是你二嬸嬸。”挨著慕明暉坐著一個婦人，一身藏綠色的緞裳，裙裾上繡著幾朵萱桂，細看衣袖縫邊都是用的暗金線，顯得端莊大氣。

“二嬸。”這二夫人眉眼含笑，面目溫柔，阿星一見就心生好感。

“若是缺什么，就和二嬸說。”聲音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沁人心脾，阿星微揚嘴角，“謝謝二嬸。”

柳琴溫柔地拍拍她的手。

老夫人帶著她走到屋里的另一邊，坐著一眾年輕人。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墨色，容貌倒是極好看的，就是冷如冰霜，面無表情，從阿星進這屋里開始，他就沒正眼瞧過她。

“這是你大哥。”老夫人指著他對著阿星說道。

阿星突然就想起六王叔家的南禎哥哥平日里也總是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但在平輩中卻是最出色的。這慕家大哥，聽丫鬟們閑言碎語，說他從小天資聰穎，穎悟絕倫，可惜對功名沒有追求，進學，卻不考學，也是一個奇人。

“大哥。”阿星弱弱喊道，畢竟自己名義上占著他的父親，終歸有些心虛。

慕映洲充耳不聞，路上二叔委婉地告訴他父親外養了一個姨娘，心中雖是嘲諷但也理解，畢竟母親離世多年，可隨后又得知這姨娘早在十年前就為慕家生下一個女兒，不禁怒火中燒，十年前正好是母親重病期間，沒想到敬重多年的父親瞞著自己早已有了外室。

慕映洲別臉不看她，墨瞳里暗藏怒意。

老夫人皺眉，看向慕明曄，后者剛想開口，就被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

“二哥哥好。”阿星知慕映洲這是不喜自己，其中原因，略知一二。為了不打擾老夫人的興致，她悄悄挪動幾步，來到慕家二少爺的面前。

慕映洹急忙起身，屋里的沉悶他也有所感覺，見這丫頭主動緩解，自然不敢弄得太難堪。

“三妹妹好。”

阿星微笑回應，老夫人夸道：“還是三丫頭識大體。”

慕明曄暗暗沉下臉，慕明暉饒有興味地看著屋內子中間的女孩，這丫頭，不簡單。

慕映洲見她挪開，心里冷哼。

“這是你大姐姐，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問她便是。”老夫人拉著阿星繼續介紹。

“大姐姐好。”面前的少女約莫有十三四歲，著一身蓮青色綾棉裙，只用一支垂珠玉釵梳了個百合髻，臉上未施粉黛，柳眉彎彎，雙瞳剪水，甚是溫婉。

“三妹妹好。”慕思沐雖是庶出，但打小她就在二夫人身邊長大，讀書識字，氣質樣貌都屬上乘。

末座坐的是與阿星同歲的女孩，是二夫人的親生女兒，慕思涵。

聽說要見新妹妹，慕思涵特地換了一條彩繡錦裙，頭上還綴著幾朵鏤空金絲珠花，哪知去大門接父親時反倒被訓斥了幾句，此時還在生悶氣呢。方才二老爺夸了阿星幾句，她便更不開心了。

“這是二丫頭，你倆是同歲，不過她要比你早兩個月，以后你們可要常來往。”

“是，祖母。”慕梓沫有些不情愿地答道。

“二姐姐頭上的珠花真好看，可是出自錦繡閣?”阿星臉上滿是羨慕之意。

慕梓沫摸摸頭上的珠花，見有人賞識，瞬時高興地與她交談起來，“你說對了，這可是我托了好幾個朋友才買到的！”

“姐姐眼光真好，這珠花外形好看，金絲富貴大氣，戴在頭上盡顯俏皮可愛，很適合你呢。”阿星夸道。

慕思涵被夸得開心，心中早已拉攏了與新妹妹的距離。

見兩人聊得開心，老夫人也很欣慰，“慕家子孫就是要相親相愛。”這話朝著慕映洲的方向說去，老夫人心里暗暗嘆氣，這大孫子雖然能力過人，但是不近人情，就是與他嫡親的祖母，也不親近。

“母親說得是，”慕明暉接話，“這時候不早了，咱們，吃飯?”說著站起身，拍拍肚子，“你們不餓，我肚子可早就咕咕叫了。”

小輩和丫鬟們都偷笑起來，老夫人也展顏，“行行行，看把你餓的。

尷尬的氣氛總算過了，阿星長舒一口氣。

飯席間，桌上的菜與常食不同，眾人了然，臉色晦暗難明，慕思涵不開心地嘟嘴。

阿星神色也是一僵，這些菜都是北方的菜肴，老夫人還在主位上囑咐她多吃些，她笑著道謝，內心卻滿目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