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馨苑

慕思沐傾身剪著燭花，垂眸看著閃動跳躍的焰光，不自覺就出了神。

“小姐，姨娘來了。”婉兒掀簾進屋。

慕思沐聞聲驚了一下，一不注意就剪了一大截。

“思沐，那梁家三少爺品行端正，待人和善，舉止言談溫爾儒雅，就連你父親也是點頭稱贊的。家里又有良田百畝，這輩子吃穿都是不用愁的。你怎么……還說要考慮考慮呢，這有什么好考慮的。”周姨娘滿臉憂心，皺著臉走進來。

慕思沐轉身，抬眼看了看姨娘身后。

婉兒急忙擺手，這事可不是她說的。

“是我讓嫣兒去主院打聽來的，也是老爺慈善，竟還要問問你的意思。你當你不想嫁就真能不嫁?婚姻之事，全由父母做主，問問你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你倒好，還拿捏起架子來，指不定梁家人背地里怎么說你清高呢！”周姨娘恨鐵不成鋼，埋怨地說道。

慕思沐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可告訴你，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到時候你上趕著去求人家人家都不會要你。”周姨娘是吃過這虧的，現在也怕女兒太過清高，反而會失掉婚事。

“娘，父親說允我想一想，不過是借著這個多一點時間去打探對方的虛實，實在不是我清高。”慕思沐蹙著眉，有些不悅。

周姨娘表情僵了僵，還是底氣不足地補充道：“那梁家三少爺挺不錯的。”

慕思沐垂下眼，點點頭，眉目間始終繞著一抹愁思，不離不散。

周姨娘說了半個時辰才離開，言語間都是讓慕思沐抓住時機，好好把握等意，慕思沐聽到最后也只是敷衍地點點頭。

稍晚時，屋內燭火搖曳，映著榻上斜倚著的美人。

慕思沐手中拿著一個話本，眼神凝視著書中文字，一動不動。

這是她最喜愛的一個故事，寫的是一個富家小姐與一個貧窮書生相戀，書生趕考后，對于家里安排的婚事誓死不從，日復一日地在渡頭遙望。十年后，書生位重權臣，滿心歡喜歸鄉，想要實現他十里紅妝的諾言，卻被告知那位小姐，在去年冬天病逝了。這一生，她都在等他。書生痛哭，一夜間白了頭。

若是為了心上人，她也愿意用一生等待。慕思沐這般想著，悄悄紅了眼。

可是，她連等待的權利都沒有啊。

她捏著書頁的手，逐漸泛緊。

“小姐，”婉兒端了一碗姜茶進來。

“您最近是怎么了，總是望著一處發呆。”

慕思沐抬頭看著她，眼里泛著紅意，“婉兒，你幫幫我吧。”聲音微微顫抖，語氣里滿是乞求。

婉兒怔住，“啊?”

…………

第二日清晨，西街早市人來人往，婉兒低著頭，快速在人群里穿尋。

“是這里吧?”婉兒拐進西街第二條巷子，停足在最里面的一戶人家門前。

門上的漆掉了大半，外墻上爬滿斑駁。

抬手輕叩大門，不多時里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一聲清脆的女聲，“來啦！”

門打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看模樣與小姐差不多年紀。

“你是——”她疑惑地問道。

“我找蕭少爺。”婉兒壓低聲音。

話落，那姑娘凝著眼打量她一番，警惕著站開身給她讓路，“進來吧。”

說著轉身進了院子，拍拍東邊的一間屋門，“哥，有人找。”

婉兒瞧著這個簡陋的小院子，眉毛微不可微地蹙了蹙，這看起來比她家還要破敗。

“是誰啊。”一道懶洋洋的男聲傳來，還帶著宿醉后的嘶啞。

“你出來瞧瞧不就知道了?”他妹妹不耐煩地回道，說完就自顧進屋去，也沒說要給客人倒杯茶水。

婉兒眉頭蹙得更深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婉兒收回張望的眼神細細看去，這人披著一件墨青外袍，里面只著一身里衣。

婉兒忙收回眼，低頭看著地面。

“你是誰，找我做什么。”蕭平生抱著手，一臉興味。

“是我家小姐讓我來找蕭少爺的，說是有東西要給您。”婉兒頭也不抬的回道。

蕭平生疑惑，“是哪家的小姐。”

“慕家的大小姐。”

婉兒說完，等了許久都沒聲，剛抬起頭，就聽他道：“哦，是思沐啊，她可有什么事?”

如此喚自家小姐的閨名，還這樣親昵，婉兒臉上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從袖里掏出一個荷包，上前遞給他。

蕭平生正了正臉色，收起方才的隨意，雙手接過。

只是一個平常的荷包，上面繡著一些花樣，倒沒什么特別。蕭平生翻看幾遍，打開荷包，才看到里面裝了幾顆豆子。

是紅豆。

蕭平生只一眼就知道了慕思沐是什么意思，嘴邊泛起一抹笑，瞬時又被他掩蓋下去。

里面還有一個折疊的紙箋，看完紙上的字，蕭平生眼神動了動，問道：“思沐，你們家小姐可是要定親了?”

婉兒垂著眸，點點頭，“東西帶到，我就先離開，叨擾少爺了。”

說著婉兒轉身，提步想要離開。

“等等，”蕭平生開口叫住她，“勞煩這位姐姐幫我帶個話，就說，我的心和她的心是一樣的，過幾日我就會上門拜訪。”

婉兒聽完他這話，心里越發不安起來，稍稍點點頭，就快步出了院。

等人走了，蕭平生攥緊手中的紙箋，眼神望著一處發狠，俊朗的臉滿目猙獰。

婉兒一回到院，慕思沐就巴巴地望著她。

“東西可帶到了?”慕思沐急切地問道。

“帶到了。”婉兒緩緩點點頭。

“那，他可有說什么，或是可有讓你帶什么東西回來?”

婉兒望著眼前的小姐，只覺陌生，蹙眉道：“說了，說什么他和你的心是一樣的。”

慕思沐眼底瞬時涌出喜悅，臉頰紅了紅。

“他還說，過幾日就會上門拜訪。”婉兒見她開心成這樣，還是不情不愿地補充道。

果然，慕思沐一聽完就再也抑制不住地笑起來，一雙眼眸笑成一彎月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哪里還有平日嚴肅溫和的模樣。

婉兒后悔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