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二夫人說二小姐昨日受了風(fēng)不宜出門，便不過來了。”小丫鬟回來稟說道。

阿星點點頭，賞了她一碟瓜果。

小丫鬟名叫柳兒，平日最好這些零嘴，此時忙不迭地道謝接過。

如月正巧也回來，瞧見柳兒翹著嘴端著干果碟從小姐屋子里出來，不禁想要逗逗她，“你別貪嘴，可要給我留些吧。”

柳兒見是她，連忙笑彎了眼，“如月姐姐快去回話，回來了咱倆一塊兒吃。”

如月笑道：“逗你呢，快端回去吧，仔細別人看見。”

“誒。”柳兒應(yīng)著，用衣袖掩住碟盤，轉(zhuǎn)身往下人房去了。

如月看著她的背影，身格矮小，頭上的雙丫髻顯得俏皮可愛，柳兒還不滿九歲，正是好吃的年紀(jì)，她昨年被人牙子賣進慕府，老夫人見她可憐，便買了放在自己院子里。

如月想到這一陣感傷，眸子垂了垂。掀簾進屋時臉上又升起笑容。

“小姐，大小姐說正好閑來無事，問您明日用早后去怎么樣?”

“好啊。”阿星欣喜道。

翌日，如月早早地就拉著阿星往西園走去。

想想小姐年前為了看梅連課都沒心思聽，現(xiàn)在卻是走幾步也覺得憊懶，如月唏噓感嘆，都怪大少爺，好端端地送那些物什來做什么，今日糕點明日炒栗的，小姐吃了就坐屋里擺弄各種連換鎖，也沒多長時間臉就圓了一圈。

兩主仆在西園垂拱門前等慕思沐，沒過一會兒，慕思沐就帶著丫鬟緩步前來了。

她穿的是那件緗色的綾裙，腰腹環(huán)了一根杏色腰帶，如此更顯身形來，衣色襯得膚色明亮，平添幾分少女的秀麗。

阿星暗暗咂舌，過了年，大姐越發(fā)漂亮了。

“三妹妹好像圓潤了些許。”慕思沐好笑地捏捏阿星略顯圓的臉蛋。

“大哥說我太瘦了，讓我多吃點。”阿星有些不好意思。

慕思沐是知道他們兩兄妹親近的，也不多言語，只是稍稍提到，“多食是好的，只是你也要多動動啊，總是待在屋子里會悶出病的。”如月一見她就和她說了，三妹妹這幾日除了去祖母屋里用飯，其他地方一概不往，就連院門也不愿出。

阿星羞得低下頭，略一思索就知是如月那丫頭說的，轉(zhuǎn)身見她和大姐身邊的婉兒相談甚歡，不滿地扁扁嘴。

慕思沐見她這般孩子心性，暗暗覺得好笑，便讓兩個丫鬟自己閑逛，不用跟著了。

兩人穿過垂拱門，沒走幾步就看到院中數(shù)枝紅梅。

“你瞧，這紅梅開得多好啊。”慕思沐伸手指了指，阿星順著瞧過去。

枝頭上簇滿了點點紅意，紅艷似火，點燃了褐色的枝干，叫囂著盛開。一陣陣的梅香撲鼻而來，清香怡人。

“早春一過，怕是就要謝了。”慕思沐哀嘆道。

花開得好又如何，總歸有枯萎的那日。

“有什么花是不謝的呢，花期一過，自會‘零落成泥’。可是這梅，敢迎著冬風(fēng)而開，若是氣候溫和，它還不會開呢。但真正賞梅之人，誰能忘得了園中這又傲又美的紅梅呢？”阿星看著眼前的紅梅，眼里滿是欽佩。

“梅也好，牡丹也好，只要開得漂亮，就一定會有人記住。若是在盛開的花期就想著自己要怎么凋零，那樣的花，怎么會美呢？只有被人記住，才是真正的活著。”阿星說到最后，眸子漸漸暗淡下來，會有人記住她嗎？

“你年紀(jì)雖小，卻比我還通透。”慕思沐笑言。

“我發(fā)現(xiàn)你啊，一說起這些大道理，就成熟得不像個孩子。”慕思沐繼續(xù)道。

“我本來就不是孩子了啊，”阿星反駁，“再過幾個月，我就十二了！”

“是是是，”慕思沐笑著附和，轉(zhuǎn)身卻垂下眼，悠悠道：“我倒希望，你可以永遠當(dāng)一個孩子，無憂無慮，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阿星也收起嘴角，“當(dāng)個孩子有什么好的，不管做什么都要聽別人的。”

慕思沐捏捏她的小臉，有些疼惜，“傻孩子。”

阿星看著眼前溫柔的大姐，心中默默回道：“我才不傻呢。”

阿星摘了一枝梅回來放到瓷瓶里，屋子頓時有了幾分生氣。

晚間，如月掀簾進來，說道：“小姐，婉兒今日跟我說，大小姐生辰要到了，卻總是坐在窗邊悶悶不樂呢。”

阿星停下手中解環(huán)的動作，抬頭問道：“大姐生辰是何日，她又為何悶悶不樂?”

“二月初八，算著日頭也不過還有十整天了。因著今年大小姐是及笄年，許是為這及笄禮發(fā)愁吧。”

“及笄禮……”阿星喃喃。

“可不是嘛，這女孩子一及笄，可就得嫁人了。別家的姑娘小姐，十三四歲就定親嫁人了，也不知二夫人和二老爺給大小姐相看好人家沒有。”

“沒有聽大姐提起過啊。”一聽大姐要嫁人，阿星有些不愿地說道。

“這種事，給小姐您說了您也不會明白。”如月掩嘴偷笑。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還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什么‘男子無妻是家無主，婦人無夫是身無主’……”阿星見如月小瞧自己，更是提高了聲量。

如月聽清她在說什么，急得撲過來捂她的嘴，“小姐！您可小聲些，要是被周媽聽見，少不得一頓罵！”

阿星見她急得眉毛都擰在一塊兒，便適時閉了嘴。

“這些話小姐都是從何處瞧來的?”如月問道。

阿星抿起唇，如秋水般的眸子朝著如月眨了眨，想要趁機掩蓋過去。

如月失笑，不過還是正色道：“這些話小姐在屋里作玩笑話便罷了，可別到了外面還是這么口無遮攔的。”

“知道啦！”阿星傾身拉過如月，讓她同自己坐在熏爐旁，“好如月，你快幫我想想，大姐生辰我送什么好?”

如月沉思，“釵飾?”

阿星蹙眉，搖搖頭。

“不若送個荷包?”

阿星低下頭想了一會兒，還是微微搖頭。

……

兩人就這么冥思苦想，直至三更天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