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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簡陋的小屋里堅持了半個夏天、一個秋天、一個冬天、一個春天，忍受了四季的嚴寒和酷暑，終于迎來了高考。

高考考場上發(fā)揮同樣有好有壞，但與中考時猶疑不可控的狀態(tài)完全不同。考試結(jié)束后，我清楚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數(shù)；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自己可以穩(wěn)妥地進入自己喜歡的L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yè)。

高考結(jié)束后，我沒有回家，去了小林家玩耍。小林的家住在一個比我家鄉(xiāng)還要偏遠的大山里，那就是一個世外桃源、人間仙境般的世界，那里陽光充足明媚，蜥蜴漫山遍野跑動。他家對面的山頂還有修道的寺院，有隱居的道人；據(jù)說許愿靈驗，常年香火鼎盛。

小林的家庭情況幾乎和我一樣，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幾年也難得見面一次。小林上學去后，家里只剩下一個八十三歲的奶奶。他奶奶耳聰目明，身體康健。小林說他們那里的人都長壽，現(xiàn)在還健在的一百多歲老人有好幾個，八九十歲的老人多得數(shù)不過來。小林家山高路遠，常年難見外人來，小林奶奶見我來，十分熱情高興，把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拿出來做給小林和我吃。

小林一直挽留我等到高考成績公布后再回家，我就在小林家足足玩了二十幾天。我們迫切想知道考試成績，從成績公布的當天零點就開始不停打電話查詢分數(shù)，直到早上五點才查到成績。不出我的意料，我考了五百九十七分，雖不是特別高的分數(shù)，也始終沒有超過復讀生小軍的六百零六分，但足夠讓我順利進入L大學念漢語言文學專業(yè)。

小林卻再次高考失敗了，他還是沒有過本科錄取線。不僅是小林，很快我們知道了班里只有八人超過本科錄取線，還有兩人很可能因為調(diào)檔的原因，不能被所選擇的學校或?qū)I(yè)錄取。

為了不打擾小林奶奶睡覺，我和小林一開始就去到附近空曠的半山腰上打電話。我們查詢到成績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剛剛露出一點魚肚白，而大地山林卻反而顯得更加黑暗幽深了。

我看著小林在山坡上嚎啕大哭，心里既難過又瘆得慌，卻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我理解那種痛苦，什么暖心的話語在這種痛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而且從我這個“勝利者”口里說出來更顯得虛假。

我在他旁邊，用手摟著他的肩膀，一來以此無聲地安撫他，二來擔心他一時想不開跳下不遠處的懸崖。他哭完一陣，坐在一塊石頭上獨自發(fā)怔，我嘗試著安撫他。

“林哥，你要堅強一點，一次考試不能說明什么；”我俗套地說，“人生的道路還很長，我們都應該看長遠一點。”

“兄弟，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和苦楚。”

“林哥，我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理解你的痛苦，但請你相信我，我多少能理解一些，我中考時就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我把我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當初復讀初中，卻最終中考失敗的經(jīng)歷告訴了他。

“中考失敗那還并不能決定人生，而高考失敗我的人生就完了，而且我是第二次失敗，不可能再一次復讀了。”小林說，“這一年，我戰(zhàn)勝了家庭父母的阻力，忍受了多少異樣的眼光和屈辱，但最終還是落得這個下場；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對父母親人和朋友。”

“林哥，不要想太多了。”我說，“親人和朋友是關(guān)心愛護我們的，永遠不會笑話我們的；其他人根本就沒有資格笑話我們，在我心中你就是‘英雄’，我們這些‘復讀生’都是‘英雄’。我們不甘心失敗，敢于和生活抗爭，敢于戰(zhàn)勝自己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敢于忍受生命中的屈辱，敢于承擔失敗的結(jié)果只要我們付出行動和努力追求夢想，不論結(jié)果如何，不論悲劇還是喜劇，我們都是英雄。”

“好了，兄弟，謝謝你！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現(xiàn)在好多了。——大不了就去H建筑學院念專科。”他說。

“林哥，我說的都是我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我說，“去到H學院念書也不一定是壞事，那時最好的建筑專科學校。同樣可以學習自己想學的建筑專業(yè)，還可以早一年畢業(yè)，早一年到社會就業(yè)；在這個瞬息萬變的社會，早一年就業(yè)也是一種優(yōu)勢。”

我想起小林曾經(jīng)在一篇《奮斗這個春天收獲這個六月》的作文中表達過，他大學想學土木或建筑專業(yè)，他想改變家鄉(xiāng)落后的面貌。我記憶深刻他文中有這樣的句子：我要倚家鄉(xiāng)的山修房，傍家鄉(xiāng)的溪筑路，跨家鄉(xiāng)的河建橋，把家鄉(xiāng)建設得和我想象的世界一樣美好……

“還能怎么想呢？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誰讓我生活在這個時代呢。”他說。

“林哥，我曾經(jīng)也討厭這個時代；但認真想一想，其實我們還是應該感謝這個時代。至少我們還有機會通過學習追求夢想，比我們的父母那一代好多了。”

“這樣對比的話，當然是了，畢竟時代在不斷發(fā)展。”

“是啊！這個時代，我們國家的教育資源緊張，不能照顧每一個人的學習理想呢。未來，肯定會更好的，國家會有更多的投入，教育資源不會再緊張，教學水平也會得到長足進步；未來，等到國家強大了，教育資源足夠豐富了，也許大學會普及，每一個學生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學的課程，自由選擇想要去的學校學習；每一個人的人生中，隨時隨地想要學習，都可以去到想去的學校學習。”

“但愿吧！如果那樣的時代現(xiàn)在就到來，或者我晚生一百年就好了！”

“我相信終有一天，會有那樣的時代到來的。”我說，“無論怎樣，我希望我們在這個時代的未來都一帆風順，我們都能如愿以償?shù)刈咴谧约合胍叩牡缆飞希ネ约合胍サ哪康牡兀瑢崿F(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和理想。”

……

告別小林后，我立即打電話告訴媽媽，我考上了大學。媽媽高興壞了，廠里不再給她批長假了，她毅然決定要辭工回家。她說打工累了這么多年，總算盼到了一個好結(jié)果。她想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趁機帶我到她娘家親戚走走，再親自送我去大學，她想看看我的大學校園什么樣。等我順利到了大學校園后，她再外出重新去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