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年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都忘了，從哪天開始自己身邊多了一個小尾巴。

其實說小也不是太小，身高剛剛到他胸前，正墊著腳，抬著頭，用她那雙沸水里的蝦滑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問：

“蘇年，蘇年，你看這個是怎么弄的？”

“哪個？”

蘇年從她手里接過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那張驚世駭俗的照片，隨意道：

“P的！”

然后扭頭繼續做他的功課。

蘇小聽到是P的，也不失望，依舊是興奮照常，從他旁邊把手機拿回來，沖著他傻笑。

二

蘇小也姓蘇，不過是姑蘇的蘇。

蘇年就這么跟他的朋友講，說明蘇小并不是他家的妹妹，他們都知道蘇年是北方人，他那個蘇，怕不是蘇家屯的蘇。

蘇小喜歡跟在蘇年身邊，不知道為什么。

按照蘇年的說法，是因為她比較傻，而自己比較吸引傻子。然后一一點著他的損友們開始講解他們是傻逼的例子，證明他們所說的“蘇小喜歡蘇年”這一論點的不可能性。

說著說著就看見蘇小從后邊跑過來，迎著朝陽的小臉笑得可比三月的桃花。

“蘇年，蘇年，你今天早上什么課？”

“馬原。”

蘇小聽他語氣幾乎跟氣溫一樣，也不失望，依舊是興奮照常，戴上了剛跑顛兒了的帽子，沖著他傻笑。

三

蘇年其實也覺得蘇小喜歡他。

或者說，這不是明擺著。

哪有一個女生沒什么理由的就喜歡粘著你，問這問那，想跟你說話，你什么態度對她，她都那么開心。

若不是因為愛情，怕不是因為智障。

哥們說既然你這么想，不如就去表個白，成了自然是雙喜臨門，不成大不了一拍兩散。

蘇年納悶：“哪來的雙喜？”

哥們笑笑不說話，其實蘇年是明白了的。

四

蘇年大一的時候，有過一個喜歡的女生。

說是喜歡，不如說是以為人家也喜歡他，結果去表白的時候女生大笑三聲：“兄弟，你誤會了。”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從此之后蘇年再也沒有跟女生好好說話。

平常的時候，女生們都講，蘇年是個性冷淡，看見認識的女生有事都不幫忙，整天的一副清高相，連個笑臉都不帶的，說話冷冷冰冰，適合仲夏交往。

然后就開始詢問蘇小：“你是看上他哪一點了？”

蘇小抬著頭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啥，笑得賊開心：“你們說的那些，我其實都喜歡。”

所以他們這個圈子里已經形成了共識。

這兩個姓蘇的，估計是沒得救了。

五

然后。

事情總是這樣，本來一群傻子正常過日子好好的，突然出現了一個聰明人。

大三的時候，蘇小正走在路上準備去找蘇年，就聽見前面一陣騷動。從人群外邊擠進去的時候，事情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

蘇年一臉無辜地站在人群中間，對面站著一個面紅耳赤的女生對他大喊大叫。

蘇小剛開始還以為自己耳朵近視了，仔細聽了好幾遍，腦袋里“嗡”得一響，才聽清女生在喊的翻來覆去也就那么一句話：

“蘇年，我喜歡你！”

所以......蘇小當機了。

六

“蘇年，蘇年，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年從書架旁邊回過頭的時候，蘇小正墊著腳，抬著頭，用她那雙沸水里的蝦滑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問。

“哦，沒什么，突發情況。”

“然后呢？”

“然后？沒有然后了啊。”蘇年比對著手里的兩本書，把其中一本放回書架上面，問道：“怎么？”

等了許久沒有回答，蘇年扭過頭去看的時候，蘇小已經不見了。

愣了好久，蘇年把剩下的那本書也放了回去。

啊......

這個時候好像不應該這樣說的。

七

第二天的時候，蘇小沒有出現。

第三天的時候，蘇小沒有出現。

第四天的時候，蘇小終于像平常一樣，屁顛兒屁顛兒地沖蘇年跑過去，結果跑了沒幾步，就看見蘇年身邊多了一個誰。

擠到蘇年旁邊，看了看那個女生，心里罵了一句“臭婊砸”，蘇小不說話了。

蘇年有點尷尬，因為旁邊人的目光確實是想殺了他。

但是他也沒什么辦法，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蘇小，假情假意地問她這兩天是不是生病了。

蘇小抬頭，笑了：“是啊，病得好嚴重，床都下不來。”

蘇年看著她傻笑，心里才暢快起來。

八

“蘇年，蘇年，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蘇年有些恍惚，問：“你剛說什么？”

蘇小依然是沉默，嚇了一跳：“啊？我什么也沒有說啊。”

蘇年懷疑自己是不是癲癇了，老是幻聽。

另一邊的女生問：“蘇年，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蘇年想了想：“吃......面吧。”

然后三個人到了食堂，點了三碗面，坐在一張桌子上，他坐在一邊，兩個女生坐在另一邊。

女生問蘇年：“蘇年，你畢業了想怎么辦？”

“嗯，工作。”

“找什么樣的工作？”

“再看。”

“哦......那你想去哪工作啊？”

“離家近一點。”

蘇年心不在焉地答著，偷偷看了蘇小一眼，就看見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不出一點動靜。眼神收回來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告訴過女生，他家是哪里的。

算了，反正她肯定跟別人都打聽過了。

慢吞吞吃完一碗面，蘇年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心里有點不痛快。

總感覺少了點什么。

九

女生不知道蘇年家在哪，也從來都沒有跟他的朋友打聽過他的事情。

就跟從那天開始她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樣，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蘇年，蘇年，那個妹子去哪了？”

蘇年看著手里的兩本書，隨便道：“我哪知道？”

忍不住低頭看了蘇小一眼，看見她臉上的傻笑，于是也笑了起來。

十

“蘇年，蘇年，你找的哪的工作？”

“本地。”

“哦，那我考本校好了。”

蘇年笑出聲來：“你不是要考BJ？”

“我要是考BJ，你就不能一直陪著我了啊！”

“本來就不想陪著你，你還不是一樣整天的黏過來，甩都甩不掉。”

“啊！你果然想甩掉我啊！”蘇小氣鼓鼓地從草地上爬起來，學士帽都掉進眼睛里去了。

蘇年大笑著，翻了個身，被蘇小卷春卷一樣推著滾，鬧了好一陣兒，倆人才停下來，躺在草地上喘著氣。

夏天的天空，好像特別的藍，白白的云彩飄在藍天底下，看得人心寬，蘇年突然覺得渾身舒坦。

他說：“要是實在甩不掉的話，就這樣，其實也不錯啊。”

于是耳邊輕笑起來：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