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沒有聽清那個聲音所說的具體內容，因為話語說的很快，而且十分的輕，就和在耳邊悄聲低語一樣。

奇怪的呢喃打斷了許然的思路，他抬頭環顧四周，并未看到有人曾經靠近與自己交談的跡象。不過也是這抬起頭的觀察，讓他看到了一些更為詭異的東西：時不時的，街角的陰暗處、乃至大街上就會有著一個虛幻不已的輪廓一瞬即逝。那些輪廓基本上都有著類似人的模樣，卻又與人有著太大的差別。

如果只是偶然間看到了這么一瞬，那許然肯定不會再度心生恐慌，誰都有精神疲憊后的眼花。

但這些虛影是在同一時間進入自己視線的，而且數量眾多，根本不是那種疲勞導致的視覺錯影成像。

結合自己剛才遇上的兩件邪門不已的臟事兒，哪怕是現在艷陽高照，他都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

“媽的……”

低聲咒罵了一句，許然使勁揉了揉眼睛，重新觀察周圍時那些虛影已經消失不見。

街道還是那個街道，大媽在與門店商販討價還價，行走的路人或是神色凝重的思考著今天晚上吃什么、或是神色匆匆去做那些只要遲到就會砸了飯碗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沒有任何的異常，更沒有魑魅魍魎在黑暗之中對著那些忙碌在自己生計事情上的人們虎視眈眈。

現在許然基本上已經確定自己連續的撞邪是因為那個什么俱樂部，因為去哪里之前自己從來都沒遇上過眼下的這種情況。

蹲在地上繼續吸了幾根煙，他緊皺的眉頭忽地舒展開來。

原本的怨恨依在，將其中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叫囂的情緒。

“哼，不過那個王八蛋地方給我造成的困擾，也算是一件好事。”

許然站起身，緩緩地走向了遠處在長凳上獨自靜坐的陌生人，那個人的眉宇之間寫滿了懷念與悲傷，而在許然的視線中，他的身邊也飄蕩著一個忽現忽隱的虛影。

就在許然不遠處觀摩的愛麗絲和林奇想聽不到他對俱樂部的稱呼都難，也毫無意外的，愛麗絲因為許然的發言有了動怒的跡象。

林奇止住了她去除掉冒犯俱樂部的臭蟲的勢頭，一邊在懷里翻找著什么一邊說道：“我的姑奶奶您別鬧，你給主角弄死了那后面的戲還怎么演？”

愛麗絲的反應倒是非常干脆：“不看。”

總算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林奇用那東西在愛麗絲的面前晃悠了起來。

“但你主人我想看。”

聞言愛麗絲沉默了片刻，最后還是輕輕一嘆：“那主人請您把這根逗貓棒拿開，我又不是貓……”

收起逗貓棒，林奇重新將視線投向許然。

此時的許然已經和那個獨坐的男人交談了起來，顯然從他的表情和反應來看，他是將許然當成了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對此許然也是一改之前的那種暴躁與狹隘，盡量在用好言誘導著陌生人，讓他作為自己猜測的試驗品。

“我說你這個人怎么回事，你再糾纏我我可就報警了！”

“報警是您的自由，不過在您報警之前，可否愿意最后再與您剛剛亡故不久的女友說上最后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那個年輕人陡然警惕了起來。

他并非在警惕面前這個陌生人的精神失常，而是在戒備他為何知道自己的女友就在前不久病逝。

“啊，應該用未婚妻這個稱呼，至少她是這么和我說的。”

“……等等！”

許然的話讓年輕人登時駭然，雖然沒有明確的訂過婚，但自己的女友確實一直這么稱呼她自己。

這番話不僅勾起了曾經甜蜜的回憶，也令年輕人對眼前的陌生人提起了一些興趣。

“你……”

用噤聲的手勢打斷了年輕人，許然擺出了一副閉眼傾聽的樣子。

以前他都是在演戲，可時至此刻，他只要凝神確實能夠隱約的聽到一些來自于那個虛影的低語聲。

比如“滾，理我未婚夫遠點”什么的。

當然在這種惡語之外，許然同時可以聽到一些有關這個存在類似“介紹”的聲音，他一邊記憶著有用的信息，一邊輕聲說道：“她一直就在你的身邊，我能感受到她……嗯……那種濃濃的依戀，那種對病魔的怨恨……”

重新睜開眼，他嘆了口氣看向年輕人。

對面的年輕人此時已經有了相信自己的征兆，年輕人的雙眸中開始點燃名為急切的火焰，雙拳緊攥，不只是因為用力的過度還是激動，他的身體都有了些許輕微的顫抖。

“你……是靈媒？真正的那種靈媒？”

見許然微微點頭，年輕人連忙拉住了他的手。

將許然強行拽到一側無人打擾的地方，這才顫抖的開口：“那我的女……不，我的未婚妻的靈魂，就在我的身邊嗎！”

這個年輕人還知道靈媒相關的事情多少讓許然有些驚訝。

換做以前，他現在甚至可能已經隱隱有了可能會被揭穿的心虛。

不過現在他不怕了，當前的測試告訴了他，自己好像真的能夠聽到靈體的聲音。

“是的，我已經將它暫時召回到了這里。”

“那靈媒先生您……”年輕人本想問這個靈媒來告訴自己這件事是為什么，可余光看到他輕輕捻手指的動作，年輕人便明白了這個人所圖什么。

把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塞給了許然，后者大致估算了下價值，心中當即哂笑。

窮鬼。

年輕人大概也清楚這點錢根本不夠，所以他又用手機轉賬了幾次，這才換來了“靈媒先生”嘴角不再僵硬。

收起財物，許然故作神秘道：“首先我要說明一件事，靈之所以在追其本源是死前的一口執念，想要真的去對話是不現實的，我也只是能幫你傳遞一些信息，僅此而已。”

“足夠了！這就足夠了！”

年輕人的眼里斥滿的興奮與激動。

他環顧了四周，漸漸地，雙目泛紅。

“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訴我的未婚妻，不管怎樣我都會完成我與她的約定。”

說完他看向許然。

“您能替我轉達嗎？”

其實不需要轉達，許然就已經確信他的女朋友聽到了這番話語，因為在年輕人話音落下之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從那個虛幻輪廓中傳來的急切與抗拒。

許然懶得去多管什么約定的內容，他只是裝作將話傳遞過去的樣子，然后點頭道：“或許這就是她執念的所在吧，那么還有什么想要說的嗎？時間已經不多了。”

“沒了，能讓她知道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年輕人搖了搖頭。

他在說完之后就靠在了墻上，雖然看起來像是癱軟了下去，可任誰都能看到年輕人臉上寫滿的釋然與解脫。

就像是完成了一個堅持已久的心愿似的。

目的達成，許然也就離開了“試驗品”的身邊，那個被稱之為靈體的還在散發著相當急切的意念，就像是想要將自己拉回去告訴自己一些事情一樣。不過它似乎無法離開那個年輕人的身邊，察覺到這點，許然更是大搖大擺的尋找起了第二個目標。

固然現在已經印證了他的猜想，但光做一次實驗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成功來徹底驗證這種情況的真實性。

一整天下來，許然如法炮制的得到了一筆客觀的收入，而且還確認每一次能夠達成的效果都一致，有了這個結論，許然的心頭終于擔憂終于放了下來。

能確認自己成為了真正的靈媒，在對之前撞上的邪事釋然之余，他也終于對那個委托方的委托不再有任何的畏懼與抵觸情緒。在酒吧內欣賞著杯中的酒液顏色，他甚至有點期待委托人趕緊找到自己，這樣他就好去賺得剩下的那筆巨款，然后悠哉的去逍遙。

見這位仁兄突然變得這么自信，同樣在吧臺喝酒的林奇本能的想要幫他一把。

不過就在他打算給那個委托方一點提示的時候，后者卻自己找到了這里。

與委托方一起來到酒保的還有愛麗絲，她微微皺眉來到了林奇的身邊，似乎對這里的環境以及林奇手中的酒水非常的不滿意：“這地方還沒有俱樂部的好，要買下來重新裝修一下嗎？”

林奇：“……”

“都善后完了？”

“嗯，”點了點頭，愛麗絲并未壓低自己的說話聲，但即便是如此，她在酒吧內也如同空氣一般沒有人注意到過她，更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接觸的記憶已經都消去了，相信等他們重新振奮起來之后就會重新步入正軌，那些靈也希望以它們的方式來感謝主人。”

“這件事是你做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拍了拍愛麗絲的頭，林奇將視線挪到了許然所在的一側。

此時那些人已經將許然圍了起來，作為已經有了“倚杖”的靈媒，他現在絲毫沒有恐慌的表現。

“人與靈總還是兩個沒有交集的世界，只要不是什么過于出格的事情你看著決定是否制止，現在嘛，一起看戲吧。”

就在林奇蹂躪愛麗絲頭發的時候，許然也終于與那些人離開了這家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