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鞭炮聲中終于迎來了新年。
“莫白哥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你有沒有什么愿望？”
“你呢？”
“我希望以后每一年都有莫白哥哥陪我一起跨年。”
莫白聞言，抿了抿唇。有時候，被需要也是一種極大的幸福。
兩人搬了一張小圓桌到門口，而后莫白將做好的飯菜端了出去。以前，他與莫富貴兩人過年的時候也是這樣。比起在家里面吃飯，村里的人更喜歡捧著碗盛著飯菜端到門口去吃。
小朋友換上新衣服，收了大人給的紅包，正在門口快樂地追趕著，這樣無憂無慮的孩童時期可真是讓人艷羨啊。
以前過年，他與莫富貴從不會買新衣服，覺著倒不如把錢攢起來，到了不得不要用時還能有點積蓄。
可是老天想要弄死一個人，容易至極，即使你上一秒腰纏萬貫，也能讓你在下一秒變得一貧如洗。努力是不夠的，它還需要你足夠幸運，這是生活教會他的道理。
“莫白哥哥，你們這里過年有什么習俗跟節目嗎？”
“一般是吃了團圓飯，然后就到街上看舞獅表演?，F在村里過年可沒有以前熱鬧了，年輕人都選擇去外地工作，新年也不一定回得來，所以村里基本上也就剩下老人跟小孩?！?
“那我們也上街去玩好不好？”
“嗯”
“莫白哥哥，新年應該高興些才是。”
“謝謝你，梔暖?！?
“謝我什么？來你這蹭吃蹭喝還蹭玩嗎？”慕梔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有時候，真的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什么？”慕梔暖豎起耳朵，認真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傻”
“什么嘛，這是什么答案啊...”慕梔暖眉頭皺了皺，嘟起嘴巴抗議。
羨慕你有資格去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羨慕你在可悲的生活中還能說服自己去快樂，羨慕你還有可以守住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的機會。
“你會離開蘇城嗎”莫白云淡風輕地問，實則內心卻一陣慌亂。
慕梔暖手里的筷子頓了頓，而后像一只泄了氣的氣球般，輕聲開口：“我也不知道...其實對我來說，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它不過就是一座空城。我常覺得自己就像一個住客，融不進去這個城市，而它也容不下我?？勺詮恼J識你以后，這座城市對我來說好像開始有了意義。以前的我跟你很像，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喜歡熱鬧，即使再害怕一個人，但也寧愿就這樣孤獨地活著。因為沒有人能懂我，而我好像也不太懂自己?！?
“小時候我常仰望星空，憧憬著山外邊的世界，可是當我坐上大巴離開十里的時候，我突然害怕了。蘇城是我媽媽長大的地方，我很想融入這個城市，因為這會讓我覺得離媽媽更近些。后來...在蘇城發生了許多事，我一度想要逃離，回到十里，然而我爸爸等不了，我必須要努力賺錢給他治病?？墒?..我還是太不孝了，就連爸爸去世，也不知道...”
只要想到與莫富貴之間的點點滴滴，一股強烈的愧疚感便會席卷全身，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自己到底有多不孝。
慕梔暖看著他眼底流露出來的苦澀與難過，心臟一窒。她未曾敢奢望莫白會對她如此吐露心聲。
或許，是因為他打心底已經接受了她這個朋友。
“莫白哥哥，雖然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歷過什么，但是我覺得你爸爸媽媽一定希望你能快樂地活著。你默默給學校送文具，還特意從蘇城給王嬸一家帶了禮物，你努力賺錢，努力學習，為了保護我而不惜獨自面對壞人等等這些，我不知道一個人到底要做得有多好，才能稱得上是個好人。在我看來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你比他們努力，比他們真誠，也比他們善良?！?
慕梔暖，謝謝你。
這個冬天，因為有你，好像也沒有那么寒冷了。
鞭炮聲，孩子的打鬧聲，大人聊家常的聲音，聲聲入耳...
可這樣的熱鬧似乎與兩人無關，因為他們彼此最在乎的人此時就在身邊。
“小莫”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莫白回頭看了一眼來人，而后當作若無其事般垂眸。
這是他所謂的姑姑莫麗萍。
她在莫富貴生病后，不僅從未真心看望過他一次，竟還對他家落井下石。
“小莫，怎么看到姑姑也不叫一聲？這是誰呀？你女朋友？”
“不關你的事?！?
“哎喲...你這是什么態度？好歹我也是你姑姑。”
莫白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隨后轉頭跟慕梔暖對視了，輕聲說：“收拾下東西，我們上街看舞獅表演。”
慕梔暖乖乖地點頭，她感覺到莫白很討厭這個女人，說實話她對這個女人也并無好感，總覺得臉上笑容未免也太陰險了些。
“欸，小莫！小莫！”莫麗萍不放棄地站在門口嚷嚷，她倒沒想到莫白竟會如此對待自己。
知道他在蘇城生活了很多年，還以為這次回來能從他這兒討到些什么東西，結果卻受了一肚子氣。不過這孩子越長大越長得開，比小時候是好看了些。
王嬸聽到女人的嚷嚷聲，便出來探個究竟，怎料卻是莫麗萍這個冷血的女人。
當年莫富貴生病后，她便躲得遠遠的，就連他去世，她們一家子也沒有來參加他的葬禮。親情這種東西，有時候確實是可怕得瘆人。
“莫麗萍，你過來干什么？”
“欸王嬸，新年快樂啊~。這不，我過來看一下小莫嘛，怎知道這孩子現在變得這么沒禮貌，竟然把自家姑姑拒之門外！”
“你還知道自己是他姑姑哪？當初你哥生病時，你在哪里？你哥去世時，你又在哪里？小莫餓得吃不上飯時，你又在哪里？”
“哎喲，王嬸，你這樣說可真的是冤枉我了。我也難哪...孩子上學要錢，他爸又好賭，我也是沒辦法呀。”
王嬸不以為然地瞪了她一眼，好歹自己也是個被生活折磨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又怎么會看不透莫麗萍的為人呢。
貪圖小利，吝嗇小氣，是非八卦，好吃懶做，這條村里有誰不知道莫麗萍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