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聲終于響了起來，伴隨著的是江木并不算動聽的歌喉以及江秀扯著嗓子的招攬。

今晚并沒有唱新歌，而仍是選擇第一天唱過的那首春風十里。

因為他雖然會唱的不少，但會彈的其實并不多，如今是用一首少一首。

從收益來講，用在這里的收益太低，得珍惜點。

反正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這首歌也是第一次聽，與新歌并沒什么兩樣，而且人家圖得也只是個新鮮熱鬧。

是吧？

其實不是……

有大概算是“忠實擁躉”的，之前聽過，于是不耐煩地高聲嚷著。“哎哎，你這不是唱過的嗎！唱新歌啊，新歌啊，從沒唱過的那種……”

然而卻立刻遭到了“正義”群眾們的抗議和抵制。

“你聽過我們又沒聽過，又不是唱給你一個人聽。”

“這話說得，他們自己說到做不到，故意吊人胃口，我還不能說出來的嘍？”

“不喜歡聽就別聽，有本事自己寫自己唱，哪來這么多廢話……”

你行你上？

“擁躉”仍顯不服，可卻被叉著腰的秀兒同志冷冷一句話把不服給憋了回去。

“你要是能買個十件八件衣服，還就真唱給你一個人聽。”

……

江木邊唱邊打量老姐叉著腰的背影。

大概這動作是遺傳吧，或者是受老媽影響，反正印象中的老媽也經常這樣。

老媽……想要回去了！

那么，回去嗎？

心頭有一股蠢蠢欲動的情緒升了起來。

家？

無論你走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那個生你養你的地方，永遠都是港灣。

倦了累了傷了喜了悅了，回家，哭一場笑一場顯擺一場碎碎念一場。

那……等這一陣忙得差不多了，就抽空回一趟？

好咧。

回家回家，看看還未蒼老的爸爸媽媽，摸一摸生出的白發，喝一碗故鄉咸水煮得茶，聽一聽門前大樹上的喜鵲叫喳喳，告訴爺爺奶奶我已是頂天立地的人字旁的他，了卻心頭牽掛、再出發……

……

夜色漸濃，春風十里換成了莫問歸期，又再換成臨海……

今晚的生意算不上好，賣了挺長時間才大概賣了三十來件的樣子，加上前天晚上賣掉的十七件，目前還剩下近三十件。只是現在雖然還有不少人圍著，但買得人已經越來越少。

當然，“不好”的比較對象只是第一天的自己，與其它攤位相比，這個出貨量仍是非常優秀的。

地攤就是這樣，上限太低，任你把套路耍出花也無濟于事。

江木看了看，停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得準備降價，最后弄一筆，能賣多少算多少。之后還剩下的則已無所謂，他不打算虧本轉給別的攤位，因為自己并不是用不上。

老姐與許瑤學習練手總得有樣品。

不過還得等一等，等先前買了衣服的人離開才行。否則你當著人家的面降價，不找你麻煩才怪。

于是他一邊喝著水，一邊把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那些買了衣服但還未離開的人，心道我已經不唱了，您咋還不回家睡覺咧？天不早了呀。

終于，一對男女朋友模樣的人相互說了句什么，抱著兩件衣服走了。

這不走不要緊，一走就讓江木發現不對之處。

因為那二人的身后站著的一個人，原本被擋著看不到，現在離開便讓這個人出現在他的眼前。

黑T恤大短褲，剃著平頭，一臉的桀驁不馴。

這身裝扮說明不了什么，很尋常，但神態卻不尋常。

這是個混混。

正常人與混混自然不一樣，眼神正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戾氣太重了。

混混正叉著胸抖著腿盯著他看，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在發現他的目光轉過去時，立刻裝作無意將目光移開。

光頭的人？

江木不認為這是普通混混在看熱鬧，因為那冷笑和整個人的神態表明了這是有所目的，最后的目光躲閃更是證明了他的判斷，否則躲什么躲？

這個“躲”的意味太深了。

以他這些日子的經歷，除了光頭還能有誰？

沒有。

所以……

果然來了！

對于這個綽號叫光頭、本名杜時勇的混混頭子，江木曾稍打聽了下。

大概四十幾不到五十的樣子，十幾歲時便在臨海縣城打出了名堂，其時人稱勇哥。再后來做過兩次牢，但時間都很短，出獄后干脆不留頭發了，直接以光頭的形象示人，于是在外人的口中，勇哥漸漸變成了光頭。

這貨在臨海確實算是個人物，如今整個臨海的“地下”已經都是他說了算，只要是地痞流氓都是他的人，能量很是不小。

但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國家的嚴打、以及縣里對治安這一塊也越來越重視，所以光頭雖然能量大，但再大還能比ZF大？于是行事風格終究收斂了很多。

對于這個人，江木前世未曾聽過，所以他沒有任何前世的經驗可以借鑒。

他覺得自己把光頭的女兒打成那個模樣，光頭一定會找他報復，否則其也就不用混了。

這等人最要面子，才不會分什么對與錯，只要自己認為吃了虧，就一定會想著把場子找回來。

除非你打算就此離開臨海縣城，脫離其的勢力范圍。否則這樁事總歸要拎出來解決掉，越早越好。

從來只有千里做賊、而沒有千里防賊的道理。

若非萬不得已，他當然不想離開臨海縣城。

今晚是個“好機會”，他覺得光頭應該會派人來夜市看一看，看他有沒有繼續出來擺攤。

誠如許瑤所言，既然已經意識到光頭會來找茬，又既然仍執意出來擺攤，肯定是有了應付的方法的。

果然來了。

來了正好。

驗證自己判斷的時候到了，即杜時勇會想要怎樣報復他？

……

這個打前哨的小混混為何不動手找茬，反而在躲他？

是幫手還未到，不想過早驚動？

江木低下頭，輕輕喚了許瑤兩聲。

已經不怎么忙的許瑤走了過來，狐疑看著。

江木微笑著一把握住許瑤的手。

許瑤還未反應過來，手心里便多了一張紙條。

“這是……？”

……

許瑤認真點了點頭，然后站了起來，一路小跑離開了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