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面的石壁果然要出乎意料地薄上許多,約莫只有兩三寸的厚度,此時看去,已可顯然見到一個大窟窿,通往另一處的空間。
膽子大的率先向石壁后探去,卻只見散落在地的森森白骨,周圍還橫七豎八地攤著各種錘子、鋤頭和鏟子。其他人跟在后面進去,見到壁后的情形,也不禁暗暗納罕。
秦鶯持著火把又驅走了一些尸蟲,繼而便向內走了幾步,發覺出這是一條孔道,孔道四壁都是被砍鑿過的痕跡。久瀾跟著她再往深處走了幾丈,只見尸蟲漸多,又能看到兩具骷髏,之后再往內走,便是一地的碎石磚,以及一個狹小的洞口。
她們二人在洞口猶豫了一下,其他各派的人便跟上來了。霍瀧先行鉆了過去,隨后便是一聲驚呼,跟在他后面的人一出洞口,亦皆如是。
等到久瀾過去時,才發現這里面是一個寬闊的磚室,磚上都雕刻著筠竹的紋樣,如同一幅巨大的壁畫,精美而壯觀異常。
有幾個小輩被眼前的景象驚艷到,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岳梓乘最先警惕過來,連忙喝止道:“別碰,小心機關!”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只見對面幾塊磚石“咯噔”一聲向后移去,繼而便有數枚箭矢飛快地向這邊發射而來。霍瀧忙上前將何渭拎到一邊,武翩翩也攔在儀澄身前將箭格擋開,各派的長輩都急忙護住了自家的弟子。
但這一切并沒有結束。這一波下去后,又有更多的利箭飛來,而且一波接著一波,似延綿不絕。
眾人正覺焦頭爛額之際,武翩翩忽然拾起一枚箭矢,凝聚起力道,盯準了“竹梢”的最高處,奮力地向那一點擲去。
只見那枚箭在觸及的剎那竟被那一面磚石吞了進去,而后所有的機關都停止了發射,對面的那幅筠竹圖也恢復了最初的樣子,依舊栩栩如生。
眾人在驚詫中尚未回過神來,卻見磚室的右面又忽然開出了一扇門來。武翩翩則向眾人一擺手道:“都跟我來!”
隨后他們一起進入了一個迷陣。陣中彎彎繞繞,曲折迂回,一旦行錯了一個岔道,便有可能迷失其中,萬劫不復。一路隨處可見的白骨便是最好的佐證。
久瀾被這些骷髏惹得心慌,緊跟著她的岳梓乘也流露出幾分不平靜,心跳的聲音幾乎清晰可聞,如此就更無論那些三五個縮成一團的小孩子們。但是走在前頭的武翩翩卻顯得格外鎮靜,邁出的腳步堅定而不遲疑,看來竟有幾分胸有成竹的意味在里面。
只是這個迷陣實在大而復雜,走在其中就如同置身于漩渦里,入眼盡是灰黑色的石壁,竟分辨不出多少變化,怎能不讓人既驚恐又迷茫?如此走了兩刻鐘,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出聲質問道:“武姑娘,你這是要帶我們走去哪里?”
武翩翩頭也不回地道:“還能去哪里,自然是從這里走出去了!”
那人又問道:“那還要走多久?”
武翩翩道:“我也說不準,但是快了。”
立時便有人一跺腳頓住了腳步,指著武翩翩叫嚷道:“什么叫說不準,你也沒有把握是不是?你把我們帶到這里兜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武翩翩被問得莫名其妙,徑自辯駁道:“我還能干什么?我自己的弟子也在這里,我還能害了他們不成?”
很快又有人停了下來,搖頭道:“不行,我越走越覺得可疑,不能再跟著她這么走下去了,誰知道她把我們帶到哪個死胡同里去了!”
隨著身后的質疑之聲越來越高,這下武翩翩也忍耐不住了。她沉下臉色,冷冷道:“死胡同?那你自己走試試,看能不能從這里出去!”
那人立刻便道:“我自己走便自己走,又有何不可?就算我走不出去,那也是我自己倒霉,總好過白白地跟著你走向死路!”
他身旁的那人也附和道:“正是!我們也早就覺得這條路有問題了。一直繞來繞去分明只會讓人更加迷失,倒還不如就往一個方向走,興許還有一線可能。”
稍遠處的一人又問:“那兄臺覺得該往哪個方向去最合適?”
那人回道:“我們是從西邊進來的,那應該是往東走最好。”
另一人卻反駁道:“那也未必,我們看這洞里的情形,分明是往北走找到出路的可能性最大。”
一時不同門派的幾個人竟就方向的問題爭論不休,然而卻是誰也說服不了誰。其中一人便道:“依我看,不如咱們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能不能走出去,各憑本事吧!”
聽著背后的喧嚷愈演愈烈,武翩翩終于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的人群,眼眸映著火焰愈發顯得銳利。久瀾卻在她回身的剎那,瞥見了她手中攥緊的羊皮。
岳梓乘在看清她手中之物時卻也暗自松了口氣,并低聲問道:“這也是……”
武翩翩點了點頭,而后揚聲道:“你們除了相信我,別無選擇!”
人群中立即有人高聲叫道:“憑什么!”
“憑什么?”武翩翩凝視著眼前許多張驚懼忿怒的臉,倏然失笑道:“你們還記得兩年前敬亭山上的沖天火光嗎?”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一時滿堂寂靜。
武翩翩道:“那時朝野之爭結束,你們終于得以向會峰閣和葉笙寒泄憤了。你們恨他們,所以火燒了會峰閣,毀了會峰閣數百年來的秘密。可事實僅就如此嗎?這么些年里,你們真正深切恨著的,究竟是葉笙寒這個人,還是有他存在的會峰閣呢?”
她面對著眼前那些各異的神色,以及這些神色下各自懷著的不同的心事,幽幽感傷道:“誰都知道,會峰閣里藏著秘籍,也藏著秘密。你們渴望秘籍,卻忌憚秘密,所以那天放火燒山前,你們心照不宣地搶空了里面的秘籍,卻把秘密都留在里面,只期望一把火,能夠把過去的秘密都燒成灰燼,從此再不會有人知道,也就再不會有把柄。”
眾人里也有幾位參與甚至策劃了昔年火燒會峰閣的前輩,此時均站將出來駁斥道,如黃山派的徐良艮:“我們從中搬出那些武學,都是各自取回屬于我們自己的東西。那些東西,難道我們自己不去拿回來,還任由它們留在那里不知被什么人踐踏嗎?而那些已然不存在的門派,他們的秘籍算是無主的,大家各憑本事去奪,并無不妥。”
如雁山派的霍瀧:“況且會峰閣本屬江南武林盟,若非因為那些東西的存在,它也不會被朝堂利用,成為反咬我們一口的利器。我們毀了那些臟東西,何錯之有?”
“那是你們覺得它是臟東西!也確然,那里面的確有許多骯臟,但也有許多并不是。”武翩翩道,“會峰閣從來都不只會收集各家的情報,歷任的所有閣主們,他們還會將其任內發生過的江湖大小事宜以及奇聞秘事整理匯總,封存在情報密格的最深處。那里面或許也有各個門派不愿為人知曉的秘辛,但那更是歷代閣主的心血,是江南武林盟走到今天的鑒證,是不應被毀滅的寶藏。”
她看向岳梓乘,忽而眼里泛出了淚光,顫聲問道:“你們以為師兄能幫到朝廷揪出詭門,靠的是什么呢?”
岳梓乘輕嘆一聲,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對眾人說道:“昔年詭門勾結朝堂重臣,他們之間的一些來往和所做過的勾當,凡是葉兄所能得知的,其實他都有在暗自記下;他們實實在在做下的事情,也都悄然卻必然地留下了蛛絲馬跡。這些蛛絲馬跡被零星地記在了會峰閣的秘簿里,彼此串聯,便能勾畫出線索,成為有力的物證。然而這一切,都險些混在被你們銷毀的秘密里,燒為灰燼了。”
在眾人的一片震驚與唏噓里,何渭卻轉了轉眼眸,向岳梓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聽您這么說,那就是沒有被燒毀了,可是我聽大師兄說,當時會峰閣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什么都不剩了呀?”
“那是我……”武翩翩緩緩說道,“火燒會峰閣那一日,我就在那里。原本我是想去找……他的,可是火勢太大,我誰也沒有發現。最后眼見火就要蔓延上來了,我只能找到收藏歷代閣主手記的暗格,帶著它們沖出了火場……”
她頓了一頓,而后目光穿過重重的人群看向了悠遠的前方,仿佛是陷入了遐想里,眸中卻浸滿了溫柔的悲哀。
“我曾經聽說過,那個暗格里收藏的東西對每一任閣主都很重要。我也沒有想到,他居然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所以他才會提前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寫好,并且放在了其中……不存私心,不存私欲,僅存道義,到最后他終究沒有真正忘記。”
久瀾在看清她眼底淚意的一瞬,不禁有些許的恍惚,繼而再瞥見了她手臂上露出的燒傷疤痕,頓時便了然了那些年里,被武翩翩自己埋藏在心底的不欲人知的秘密。
那是屬于翩翩韶華里的獨一無二的心事,那段心事里也許就一直住著一個翩翩的少年和翩翩的自己。可她卻又把這段心事埋得很深,除了她自己和難以抑制時的流露,幾乎無人能發覺。
但到底還是留下痕跡了。那也成了雕刻在她皓臂上的永不凋零的薔薇花。
然流年往矣,韶華蹉跎,她目光里的翩翩少年,也終于還是遠走了,甚而連背影都不曾為她留下。
那也只會是她熬不到頭的相思。
于是她看著眼前的這些人,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從他們嘴里蹦出來的,對他的無盡謾罵和詛咒,每一聲,每一句,砸在她的心上都是無法言之于口的委屈。
這委屈既是為他的,也是為她自己的。
那分明是她想念卻不敢念的名字,從來都不會與污名重合在一起。可如今他卻經年累月地與這些惡言并列,染上一層又一層洗不凈的污濁。
但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固執地留下一角,存著一個至純至凈的他。
而今他們深陷在這個看不到盡頭的迷陣里,眾人望向她的眼神,都令她熟悉而心酸。
她只能舉起自己手里的那塊羊皮,就著烈焰火光,將它展示在所有人的眼前。“我如今拿著的這個,也是那日從火海中搶救出來的。它不知是哪任閣主的收藏之物,就夾在手記之中,初時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張羊皮。我覺得不尋常,便將它帶在了身旁,而今它浸了水,透出了上面的文字和圖案,我才知曉它原是一個劍冢的機關圖,所指向的方位,正是我們現下所處的瑯琊山山腹中。”
久瀾輕輕“啊”了一聲,不禁暗嘆無巧不成書,也不禁感慨這是否就是上天給予武翩翩這若干年歲里無言心意的一次回應和補償。
而武翩翩那些原本如波濤般翻騰著的情緒,也在她愈漸沉穩和從容的神色里,漸漸地平靜、平息,最終成就了一位年輕卻不稚嫩的名門領袖。
只見她的眸光越發堅毅,并帶著沉靜而淺淡的笑意,對眾人道:“所以,諸位同道中若還有不信任我的,也大可自行摸索出路,但我敢相信,你們的選擇并不會好過跟隨我,跟隨我們大家。”
立時何渭便高舉起了手,大聲說道:“我相信武姑娘,我愿意跟隨武姑娘一起走出去!”
各家的小輩們也紛紛舉起了手,高聲道:“我也愿意!”
薛儀澄道:“那我們所有人都一起走,誰也不要離隊,一個都不少,如何?”
岳梓乘拍了拍手,笑道:“我覺得甚好!不知各位前輩們覺得呢?”
各家門派的長輩們看著周圍的小輩笑意深深,興致高昂,眼中皆如同被點燃了希望般,便互相悠長地對望了數眼,而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既然各派的小輩和長輩均無異議,那么夾在中間的那一小部分人自然也不能反對什么。武翩翩頗為感動,眸中也終于映出了欣喜的光輝。
“先前我翻過那一頁頁的紙張,也曾痛心卻無可奈何地,看著江南武林盟一步一步從齊心謀劃走向勾心斗角。兩年前那一把火下去,也將我們各派之間的聯結燒得再不復從前。而今日的這些小輩們,我愿他們不要再重蹈我們的覆轍。”
秦鶯與顧久澈靜靜地站在人群中間,放眼望著星點火光連結匯集,如同涓流匯成江河,共同向大海奔騰而去,因而也就不由地回想起自己教內各宗之間的暗自傾軋,頓時備受觸動,感喟良多。
須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往往最后一擊致命的,是源于內部的自殺自滅。
據武翩翩所說,此處是一座劍冢,然而依一路行來的所見,倒更像是一座陵墓,且如此感受,尤以進入地宮后為甚。
久瀾初入這地宮時,也暗暗心驚了一番。她先前所見過的那幅筠竹磚雕,其紋樣之精細,已令她嘖嘖稱奇,但如今的這座地宮里,卻是四面環竹,郁郁蒼蒼,且枝葉分明,就如同置身于竹林之中,恍若風動時便能見枝杈搖曳,能聞筠竹梢頭的沙沙輕響。
若非地面上的那幾具殘骸煞風景地為這片“竹林”添上了陰森詭異的氣氛,恐怕眾人當真要分不清真幻了。岳梓乘環視了一周,隱隱覺得不安,便問武翩翩道:“這是什么劍冢?”
武翩翩搖頭道:“不知。”
“不知……”岳梓乘喃喃道,“如此詭異的劍冢,恐怕并非等閑之輩所建。它究竟是藏了什么秘密,我們要如何才能出去?”
武翩翩仔細地盯著手里的那幅機關圖,并時而望向四周,半晌回道:“這座劍冢,看似有東南西北四個出口,但實則三個都是迷惑,只有一個出口是真實的。我們從西面進來的這個,原本應是一條死路,且一路會有迷陣、箭陣、瘴陣三種機關。我們一路上所見到的尸骨,也應該都是找錯了出路,觸發了機關而致死的。”
“那照這么說,我們最先見到的那一批尸骨,大約便是因為發現了那是一條死路,所以才想要從磚室中另辟出路逃離,結果開鑿了一半卻瘴毒發作或是力盡而死,以致功敗垂成。”久瀾聽聞,斂眉思索道。
岳梓乘點了點頭,復又問道:“那么真正的出口在哪一方?”
武翩翩道:“在南方,但具體的方位不知。”片晌又補充道:“另則圖上有說,如若地宮石棺里的劍被取出,那么墓中的流珠陣就會觸發,南方的斷龍石也會落下,封住唯一的出口。”
話音一落,三個人同時都怔了一下,而后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墓室中央的石棺。這時傅儀淳忽上前道:“師父,我們方才發現了幾個字,但是都不大認得。”
武翩翩忙問道:“在何處?”
傅儀淳向后一指,便領著他們三人去往齊云派小輩圍集的地方。岳梓乘持著火把靠近,由上到下逐字地將石刻照得分明。
“幽……篁……故……主,慕……容……”
只這篆體的六個字,其余的盡皆無法辨認。
“幽篁故主,那不是?”久瀾驀地看向岳梓乘手里執著的那把劍。岳梓乘也眉頭緊鎖,握緊了青鋒的劍柄。
想來當年那個瘋瘋癲癲的盜墓人就是從這里拿走的青鋒了。而其后的百余年間,或許也并非沒有人找到過這里,只是他們進來了,卻無一人生還,因而也就再無人能知曉,也再也沒有關于此間的新的傳說。
“如此看來,這個墓中的機關已經觸發過了。”武翩翩黯然地低下頭,沉吟道。
“可若是,我將此劍歸還,又會如何?”岳梓乘卻忽然舉起青鋒,沉聲而問。
武翩翩張了張嘴,目光也在岳梓乘的臉上和手中的機關圖間來回流轉,繼而輕嘆了一聲,道:“我也不確定,或許斷龍石會重新開啟,又或許沒有任何作用。但是無論哪一種結果,這把劍都會永遠地留在這里了。”
岳梓乘卻微微一笑,道:“那又何妨?但凡有一線生機,總歸要一試!況且,它原本就不屬于我。”
武翩翩望著那柄青鋒,許久緩緩地垂下了眼眸,沒有再說一個字。
這確是意料中他會做出的回答,久瀾想著。
他與這把劍究竟有過怎樣的故事呢?從云巖道長的手中接過這把劍起,而后數年寥寥,更多的時候里他恐都是煢煢一人,唯一劍一影相隨而已。
也許它就是師父的期許,會是擔負門派時的堅守,也會是逆境里的守護。如若他是飄蕩于汪洋中的一葉帆,那它興許就是一片槳。如若他要攀上無人境地里的那座險峰,那它興許又會成為獨立危崖時僅能攥在手里的一張保命符。
它曾在亂世里助陣他披荊斬棘,成為臨危受命的少年掌門緊握手中的利刃,替他平添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勢;也在退隱后的時光里庇護身側,變成拋卻修為卻仍奔走于紅塵的他最后能抓在手里的倚仗,那青冽如舊的劍鋒,依然還是窺伺于暗中蠢蠢欲動的敵人不容忽視的忌憚。
它的劍鋒上也染過許多人的鮮血,既有他的敵人的,也有他的愛人的,就順著那道刃口緩緩流下,滴落在土壤里。
它或許承載過一個人一段過往里肩負過的一切,伴他度過最艱難也最難以忘懷的一段時光。
但在此時此刻,它卻也僅是一把劍而已。
當他走向那個棺槨,緩慢而沉穩地推開那扇棺門,將這柄隨身多年的佩劍重新地葬入了它的墳墓,久瀾的心里,也確和他一樣有過滿懷的感傷與期待。
隨后便在所有人的驚呼里,她隱隱地聽見了從南方傳來的巨石移動的喀喀聲。那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就恰似這一瞬間躍然于所有人眼前的愈發明亮的生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們所有人都成功了。
鼻間的空氣仿佛沁著花朵的清香,漏過指縫的陽光也清透的如同夢中的幻影。稍后一陣清甜和暖的山風捎來三兩聲燕雀的低語,遠處胭脂色的花海也寥寥幾筆渲染出一抹掩映在繁茂枝葉里的嫣紅亭角。
曾聽聞在黑暗里潛行的人會逐漸忘卻對時間的概念,即便半日的光陰也恍若流轉了十載,她如今便深有所悟。滿目的愜意安然只襯得她的心跳聲越發的突兀,但春日午后的慵懶韶光又誘惑著她貪婪地呼吸著周圍飽滿而充盈生命的氣息。
這正是屬于他們每一個人的劫后余生。
蕭茵也說的沒錯,她的確是會看到結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