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這是一節語文課！

沒過多久！

隨著一陣沉悶地砰砰腳步聲，語文老師陳老師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接著，便邁著他那標志性的鴨步，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講臺上！

把手中握著的書和教案，啪地輕微一聲，放在了整潔的長條形講桌上！

那雙鑲嵌在一張寬闊長臉上的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從講臺下的同學們的身上，巡脧了一遍之后，便緩緩地收了回來！

頷下的一撮短須，隨之支棱亂炸起來！

然后，甕聲甕氣地說道：“同學們，現在咱們開始上課了！

今天，我們就來學習一篇詩歌，這是臺灣著名詩人余光中先生所寫的！

它的名字，叫做鄉愁！

現在，我就把這整首詩歌抄寫在黑板上！”

嘴里說著，一邊極快地翻開了教案和課本，并費勁地用手掌壓了壓，使之固定在翻開的書頁上！

隨后，就左手握著翻到了這一首詩歌處的課本，右手拿起一只潔白的粉筆，轉過身去！

在漆黑如墨的黑板上，一會兒瞄一眼那首詩歌，一會兒又轉頭口中念念有詞唰唰地寫了起來，是那種剛硬死板的行書——

鄉愁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長大后，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

后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里頭。

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

大陸在那頭。

不大一會兒，陳老師便謄寫完畢！

復又轉過身來，立在講桌的后面，瞧著放在講桌上的教案，就對著臺下的同學們娓娓講課起來！

“我先來給大家，大致說說余光中先生吧！

他是著名的作家、詩人、學者、翻譯家！

其一生從事詩歌、散文、評論、翻譯創作，自稱為自己寫作的“四度空間”，被譽為文壇的“璀璨五彩筆”！

馳騁文壇逾半個世紀，涉獵廣泛，被譽為“藝術上的多妻主義者”！”

這時，陳老師略微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同學們后，又面沉如水地接著敘述道：“余光中先生，他揣著一份對大陸對故鄉的，滿腹鄉愁的赤子情懷，長久地輾轉漂泊游離在外！

他的文學生涯悠遠、遼闊、深沉，其作品透著無盡濃郁的感傷與凄美！

被稱之為當代詩壇健將、散文重鎮、著名批評家、優秀翻譯家！”

說到這兒，陳老師揮了揮大手掌，道：

“好了，大抵就介紹余光中先生這些吧！

如果哪位同學想要知道，余光中先生更多的信息，那就下來多找找他的資料，詳盡地去查閱吧！

這會兒呢，我來給大家，把這首詩歌誦讀一遍吧！

隨后，再給你們細細講解講解！”

說完，清了清嗓子，端起課本，凝視著那一節節詩句，低沉而又激情地朗讀起來了：“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

頓時，渾厚悠悠地朗誦聲，在空闊的教室里縷縷飄蕩！

彌漫起了一種朦朦朧朧，似云又似霧的離愁別緒，在曠寂的教室里縈繞不息！

令明的心頭一震，涌起了一股難言凄楚的悵惘！

……

而此時，正是吃過中午飯的下午第二節課！

已經上了大半天的課，同學們本身都有些疲倦了！

再加上肚子一吃飽，就更是慵懶的渾身發軟萎靡不振！

最為要人命的是，窗外的十月初的太陽光，暖烘烘的但卻并不燥熱！

從窗戶外照射進來，落在人的身上，曬得人懶洋洋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愜意，讓人困意濃濃昏昏欲睡！

但明還好，或許本身都已習慣了，中午很少休息要干活的緣故吧。

再說了，剛才陳老師那一番沉郁而又激揚的朗讀聲，所透出來的縷縷憂傷！

緊緊地攫住了明的那顆多愁善感的心，令他清醒異常！

他看著那些趴在課桌上東倒西歪，睡得正香的同學們，不禁搖了搖頭，嘀咕道：“這些瞌睡蟲啊，這么動人凄美的詩句，竟然聽不進去，瞌睡成那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正當陳老師大張著嘴巴，能塞得下一個生雞蛋，成圓圓的O 形，深情高昂地念到“后來啊”的“啊”字時！

恰在此時，只聽見幾聲巨烈的響聲，準確無誤地對應著陳老師的口型，訇然響起！

“砰！”

“砰！”

“砰！”

“……”

頓時，陳老師和明，以及一大部分沒有睡覺清醒的同學們，循聲齊刷刷望去——

卻見坐在自教室門口算起，第二行第四排的座位上，一個高瘦臉斜長的男生，正自睡得天昏地暗香濃沉沉，已不知身在何方今夕是何年！

晶亮晶亮的涎水，從其嘴角串串滴落！

寬厚的大嘴巴，還時不時地咂吧咂吧著，流露出一副睡夢香甜的神情！

而砰砰的聲音，正是從他的身上轟轟響起的！

不！

準確地說，應該是從他的臀部發出的！

他卻流著哈喇子沉醉夢鄉，猶自渾然不知！

陳老師一下子怔住了，張大的成O形的嘴巴，定格在那里，半時天回不過神來！

良久！

陳老師才合攏嘴巴，最后，深深地看了那個男生一眼，狠狠地翻了翻眼珠，卻懶得理會他，又很無奈地繼續朗誦起詩歌來！

明和那些清醒的同學們，看著這怪異荒誕的一幕，想笑卻又不敢笑！

只有死命地忍住，差點憋出內傷來！

不斷地發出唔唔嗤嗤的細微的聲音來，在這午后的昏沉沉的教室里，紛紛鵲起，驚醒了昏睡的同學們，那一個個青春的黃粱美夢！

而陳老師的朗讀，以及后續他對詩歌的解析，便是在這種氣氛中進行著，顯得詭譎古怪！

明朝著那個高瘦臉斜長的男同學，默默望去，不禁笑嘻嘻地感嘆道：“真是美妙的一刻啊！

在酣睡中，竟然也能把握得這么精準！

在對的時間，在對的地點，在對的人物，共同作用之下，產生了這么絕妙的景致！

嘿嘿嘿！”

明淡淡地輕笑著，沖淡了他因為《鄉愁》而涌上來的哀愁！

在很多年以后，明始終都記得那個午后，那個高瘦臉斜長的男生——

在流著哈喇子的酣暢美夢中，咚咚地不自知地放著響屁，妙到毫顛地對應著陳老師那一聲，嘴張得大大的情深激越的“啊”字！

本來是一室凝重傷愁感人的氛圍，硬是被一屁放之，增添了幾分哭笑不得與忍俊不禁，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這是一個奇跡！

時光匆匆而過！

轉眼之間，就到了秋涼的十月底！

明卻沒有料到，在十月底的這天晚上，他這么快就碰到了，他前面所說的兩個小情景其中的一個——

這是個詭異莫測的小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