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這！你想干什么！”常清順手把手上的鹵肉和棉布放到屋里唯一的桌子上，腳步挪動，警惕地盯著陰影中兩只炯炯發(fā)亮的眼睛，那人背后背著一把稍微嫌大的刀狀的武器。

很少人知道他住在這里，他不會讓她處在危險中，事實上這幾年他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

他不知道對面這個人為什么會突然找到自己的住處，這個人和他其實并沒有太大過節(jié)，他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而且最后也并未為難他們。但是他還是不得不防，他那天已經(jīng)看出來那群人雖然年少，但是都不是庸手。

尤其是這個現(xiàn)在坐在他對面沉默的背刀人，他在他身上嗅出了一股隱晦的血腥味，這種味道他很熟悉，因為這是他曾經(jīng)的榮耀，在界域疆場常年廝殺的將士們都有這種味道。所以他打起了精神，小心地戒備著。他們這種人是不會在對敵時大意的，那是自殺。

不管面對什么，他都不怕，但是他卻怕她受到傷害，這是他唯一的軟肋。他一面保持著防御的姿態(tài)小心地挪動著，一面朝里屋喊了一句，“小秋！”

常清的心緊了起來，因為里屋沒有任何回應(yīng)。他的眼睛突然通紅了，腦袋里一片空白，飛快地掀開門簾沖了進(jìn)去……

里面空蕩蕩的，就像他突然空蕩蕩的內(nèi)心……

他呼吸急促起來，抓住單刀的右手是如此用力，握得刀把有些變形，發(fā)出咯咯的呻吟聲。刀噌地出鞘，他回到了堂屋，刀尖直指著仍坐在那一動不動的人。

“你把小秋怎么了！”常清一聲大喝，屋頂上的茅草明顯恐懼了，發(fā)出瑟瑟的聲音。

“常清！”對面的人終于出聲了，很平靜，也很冷，“你血可還熱？”

“試試就知道了！”常清的刀很直，很快，很明顯的軍中路子，沒有一絲常家功法的影子。

但是段虎的眼睛更亮了，刀如其人，寧折不彎，這就是他要的！他出刀了，這次不是為了殺人，只因為他尊重這個對手。

段虎的刀法也讓常清吃驚了，是什么讓他能擁有如此一往直前的勇氣和決心？是什么讓他在使出這一刀的的時候已經(jīng)忘卻了一切，仿佛人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刀中？又是什么讓他的刀能帶來如此厚重的悲傷和渴求？

常清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界域疆場，那個屬于他的地方。

“好刀！”一聲大喝，兩人的刀碰在了一起。

段虎轉(zhuǎn)過身的時候，常清也已轉(zhuǎn)身，兩人都沉靜著，一分不讓地對視著。

“好刀法！”段虎看著常清，似乎要看進(jìn)他的眼眸最深處，“可惜了！這把刀卻配不上你！”

“你究竟要干什么？小秋在哪里？”常清沒有再動，他知道沒有了刀，他不是對方的對手。他不惜身死，但是他舍不得她，他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清哥！”

一個身著粗布衣裳的女子挎著一個提籃走進(jìn)了堂屋，她的衣裳洗得明顯褪色了，她的發(fā)髻上插著一只磨的發(fā)亮的木釵，但是她的發(fā)髻挽得一絲不茍，素面朝天的她眉目清秀。她的步伐很輕，一看就知道是有出身的人家的女子。

“你的袍澤來找你了！我去買了點酒菜……”小秋有點奇怪地看著面對面站著的兩人，小心地喊了一句，“清哥？”

“沒事的！”

常清看到一個美麗得有點過分的女子挽住了小秋的胳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她的眼神很溫柔，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惡意。常清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了。

“傻站著干什么，咱們難得來拜訪一次常清大哥，快來，大家肯定都餓了，我們邊吃邊聊。”凌雨把酒菜擺在了桌上，招呼兩人上桌，好像大家是多年的好友一樣。

小秋趕緊拉了一把常清，“清哥，好不容易來個朋友，傻站著干嘛！”又拿抹布把凳子擦了擦，對段虎道，“這位兄弟快請坐！”

段虎微笑著，“常大哥，來！”

常清心中疑惑，但是此刻卻不得不顧忌小秋的安危，滿懷忐忑的坐下了。

這一頓飯常清吃得心里七上八下，但是小秋卻非常高興，因為她看出來了，這兩個朋友真的是常清的知音好友，深知他的志向和遭受到的不公對待，同時還想辦法給常清找了一個改變他們生活的差事，最重要，常清可以去實現(xiàn)他的理想了！

小秋的眼睛濕潤了，好幾年了，她隨著他，受盡了冷眼和嘲諷，受盡了欺辱和貧困，這些都算不得什么，但是每當(dāng)夜晚常清因無法施展抱負(fù)而仰天長嘆時，她的心都要碎了。

段虎對凌雨實在是不得不佩服，這一天的功夫，就把常清的底子摸了個清，而且她這哄人的功夫也真是厲害，連他都覺得自己真的是曾與常清并肩作戰(zhàn)的袍澤之友了。

盡管知道這不是真的，常清還是感動了，英雄流血不流淚，但是他流淚了，他憋得實在太久了……

交代了小秋一聲，常清把段虎和凌雨送了出來，直走到街角，常清忽然開口，“謝謝！不管你們到底什么目的，還是謝謝！”

“不用客氣，記得去巡守營做好交接，我們不久就會出發(fā)！”凌雨笑道。

“什么！”常清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做好交接，怎么跟我去界域疆場？”段虎也忍不住笑道。

“你們說的是真的？”常清懵了。

段虎點點頭，“自然不假！事情已經(jīng)打點好了，到時候會暫時編入季家的軍團，小秋也不用擔(dān)心，會帶她一起去安置好。”

常清仰天一聲長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又充滿了希冀的熱烈。

段虎和凌雨對視一眼，又是一個熱血男兒！

眼角含淚的常清好久才恢復(fù)過來，腦子清醒了的他又疑惑了，“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幫我？我們之前并不認(rèn)識！”

段虎直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不屬于這里，你不該在這里發(fā)霉腐爛，你該去你應(yīng)該去的地方，去找回自己的榮耀！”又一聲大吼，“你不愿意嗎？”

“謝謝！”常清的眼眶又紅了，噌地單膝跪了下來。

段虎扶起了他，“以后，我們就是親兄弟！”

兩個男人，四只大手握在了一起，握得如此緊，如此用力！

“還不知道兩位？”常清心潮澎湃，想到還不知道兩位恩人的名諱，開口問道。

“段虎！”段虎一抱拳。

“凌雨！”凌雨微微一笑。

“是你們！”常清大吃一驚！他雖被排擠到當(dāng)一個小小的巡守，但是也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名滿天下的洛城仙子，一個是軍中偶像白相之徒。他頓時打消了所有的疑惑。

段虎知道已經(jīng)到了處理另外一件事情的時機，“常大哥，段虎有一事請教！”

當(dāng)即把馬三等人的事跡與關(guān)于苦荷提到的周姓軍官之事與常清細(xì)細(xì)說了一遍。

“怎么可能！”常清無法接受那個為人和善，事事為百姓請命，總是照顧他的周大哥竟然來自域外。

“沒什么不可能的，域外的滲透不是一天兩天了，此事不用懷疑，這個消息可以確定。”段虎望著常清驚愕的面龐，“你已經(jīng)知道了，你準(zhǔn)備怎么辦？”

“我相信你們不會亂說，但周大哥……他怎么會是！”常清神色凝重道：“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找他！”

段虎點點頭，“本來就是要你幫忙的！”

巡守營比不得正規(guī)軍，晚上留守的人很少，畢竟做巡守的多半都在城中有了家室，這里也不是邊疆，所以管制也沒那么嚴(yán)格，是允許軍士們回自己家的，只要按時點卯就行。

這里只是這個片區(qū)的守備營，規(guī)模并不是很大，只是一個不大的院子，一眼能望到所有范圍。今晚的月光不是很亮，但是地上厚厚的白雪，讓視物并不是那么困難。

三人換上了暗衛(wèi)慣穿的服飾，靜靜地看著不遠(yuǎn)處印在窗臺上的魁梧的影子。段虎換了一柄普通的制式單刀，他那把大刀實在有些惹眼。

朝凌雨點點頭，段虎如同一只輕巧的燕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角落的陰影處，然后迅速地超房間的方向轉(zhuǎn)移過去，留下一地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腳印。

確定了此處沒有巡守之后，段虎向后面打了一個手勢。不一會兒，常清到了段虎身邊。

兩人貼墻蹲在窗臺之下，借助一顆大樹的影子隱住身形。房內(nèi)的人這么晚了并沒有休息，兩人能很清楚地聽見他來回踱步的聲音。

“失手了？怎么可能！”一個雄渾的聲音帶著怒意壓抑著道，“一個殺手而已！那小子雖是展白之徒，但他的修為也并不高，你跟我說失手了？”

“情報有誤！屬下若不是走得快，恐怕也要暴露了！”又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

“怎么回事！”雄渾聲音平緩了不少。

等了半天沙啞聲音才響起，“如果屬下沒有看錯的話，這兩人使用的，都是鳳族特有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