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垂下頭，再說不出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訥訥地說：“老師，我錯了。我錯在將獵奇的聽聞當作真相，反而對擺眼前的事實視而不見。”

卞青終于在這陽光稀少的牢房中感到一點寬心，點點頭，繼續說：“小楓，你要記住，無論是面前的這雙眼睛還是后腦勺的那只眼睛，它所見的世界都很重要。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句話很適合你，莫要因為看得見后面而認為前面都是假的。莫要因此徒生傲慢，認為自己是‘舉世皆濁我獨醒’的智者。”

“嗯，老師，我明白了。”江楓點頭擦淚，一邊說一邊繼續開鎖，他還做著與卞青一起逃出去的幻想。

“小楓，蓮蓮有被抓住嗎？我放心不下她。”卞青覺得自己像日薄西山的太陽，身上的熱度正在緩緩褪去，困意逐漸爬上心頭。

“師父，蓮蓮姐姐沒有被抓，她帶著聽風閣的大家轉移出城，暗影衛這邊暫時失去了她的蹤跡。您放心，蓮蓮姐姐向來足智多謀，肯定不會被抓住的。”

這時，一陣整齊有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如鼓點般敲在卞青和江楓兩人心頭，那位膽小的獄卒與他喊來的援兵近在眼前，惹得江楓趕緊加快了手上撬鎖的動作。

卞青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起身拉過江楓正在忙活的雙手，握在手心，看著他說：“小楓，我注定要留在這間牢房了，你待會兒就當什么都沒發生地走出去，怎么進來的，就怎么出去。”

“不！師父！我要救……”江楓反駁到一半的聲音被卞青打斷。

卞青意識到無論是自己迅速變差的身體狀況，還是外面愈來愈近的獄卒的腳步聲，都在催促他要速戰速決，因此他加快了語速，略微嚴厲地命令道：“不要任性！我的五臟六腑已經被震碎，華佗也難救。小楓，既然事已至此，師父就拜托你讓我死得其所，拿我的命去做你的投名狀，去做出色的可以接觸到核心機密的暗影衛，然后再尋機將信息傳遞出去。你已經拿到了我的印信，記得在情報紙條的左下角留下風行圖騰和我的名字，否則，他們是不會信你的。”

說完，卞青便快步走回了原來十字架的位置，用右手扣上束縛左手的鎖扣，又把右手伸進右邊的鎖扣，看著江楓。

狹窄的陽光正巧移至卞青的頭頂，曬得他頭顱暖烘烘的，黑發上反射著一層金光，像個加冕的國王。他看著紅了眼睛、呆若木雞的江楓，最后溫柔地笑笑說：“小楓，幫我把鎖扣扣上。”

“師父，您就不怕我拿著你的印信去傳遞假消息嗎？”江楓的眼睛被淚水浸泡，賭氣地威脅。

“怎么會？師父一直知道，小楓是個知錯能改的好孩子。”卞青看出了江楓的懊悔、迷茫、痛苦與無助，他抽回尚未鎖住的右手，在十二歲的江楓頭上留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撫摸，然后催促：“這次，你能和師父一起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并且堅強地執行下去嗎？小楓，知錯能改的小楓，你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