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彎月西斜，天色剛剛可以看清人的輪廓，劉鋼就在自家門口心虛地等著，雖說當天，那仙人說五天就會讓小鬼回來一次，可這事兒，吃不準吶！這萬一要是沒回來，可怎么和二老交代呢？劉鋼有些焦急，秋天清晨雖不寒冷，卻也開始透著絲絲涼意，而短褐穿著的劉剛，額頭上卻開始冒著汗漬

正當劉鋼焦慮不安時，一只煙桿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鋼回頭，發現是提著兩個板凳的老爹

老爹將板凳放在門口，自己先坐下，“來，坐吧，不急，慢慢等。”

“誒！”劉鋼在老爹身旁坐下，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家門口，凌晨秋霜，隨著微風慢慢灑落在兩人身上，絲絲涼意漫沁著劉鋼，沉默半刻后，劉鋼開口道：“爹，我其實不知道青兒今天會不會真的回來。”

“我知道。”老爹回答著，很平靜。

說罷兩人陷入便沉默，老爹將煙桿點燃，黑暗里有唯有火星微亮，與老人叭叭的抽煙聲

而這時，陳朗正使勁地拍著劉青的門，“青哥兒青哥兒！起床起床！”

他倆最終還是沒能住在一起，原因是前天他倆一起睡時，劉青把陳朗推下床了，陳朗爬起來繼續睡，然后又被推下去了，經此幾遍后，陳朗悲憤地發現，這人睡覺會從一頭睡到另一頭，然后還會再睡回來，睡回來后還會繼續“旋轉”，然而，更加令陳朗絕望的是，劉青明明比他小了兩歲，而他的力氣居然沒有劉青大！睡覺時，他是爭地盤式的死守“領地”，沒用！然后又是“降妖除魔”式緊緊摟住劉青！也沒用！反正一睜眼，陳朗就會發現自己睡在了地上……

房間里，劉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跳下床給陳朗開門

“這么早！”劉青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抱怨道：“老師們都沒醒來呢！”轉身向屋內走去

陳朗在外面跟了進來，背著個小包袱的他精神奕奕，眼眸明亮，道：“仙人是不用睡覺！沒關系的！”

“那也不好吧，這么早！”劉青爬上床，將自己重新裹在溫暖的被窩里面，睡意朦朧地咕噥道：“你等我再睡會兒，太早了……”說罷就沉沉睡去

“哎！你干嘛！”被人提著耳朵從被窩里拉了出來的劉青揉著耳朵，怒目而視，“我剛睡著！”

“不干嘛！”蔚夫子笑意盈盈地從身后將戒尺掏出來，在手上拍著，“你這么看我干嘛？”

劉青怒火中燒，管你手中有沒有戒尺！“這么早，你吵我干嘛！”

“起床氣這么大？”蔚夫子見小鬼不害怕，就把戒尺收了起來，待會兒有你哭鼻子的時候，也不在意小鬼的不禮貌，佝僂著腰，頭發灰白的蔚夫子笑呵呵道：“送你們回家啊！你不想回家啊？”

“我當然想回家啊！可你也不用這么早來吵我吧…”劉青聽說是送他回家，火氣消了大半，委屈道：“這么早就來吵醒我，我還好瞌睡呢。”

“好了好了。”蔚夫子招了招手，“起都起來了，就拿好東西，走吧。”

“哦。”劉青翻身下床，穿好衣服鞋襪，拉著陳朗的手，朝蔚夫子說道：“走吧。”

蔚夫子道：“嗯，隨我來。”

一行三人開到宗門外，蔚夫子祭起一把銹跡斑斑的飛劍，飛劍在空中慢慢變大，大到三個人可以坐下時就停了下來

蔚夫子轉頭問道，你倆誰坐前面，誰坐中間啊？

“我坐前面！”劉青興奮地迅速舉起手

蔚夫子并不答話，而是看向陳朗

陳朗抬頭道：“夫子，坐前面安不安全啊？”

“當然了！你們第一次坐飛劍，我會慢一點的。”蔚夫子摸了摸陳朗的頭

“那好，我坐中間吧。”陳朗看了眼正瞅著飛劍眼睛發光的劉青

“好！”蔚夫子淡淡一笑，將兩人置于飛劍上，隨后自己坐在兩人身后，“走咯！”

一路上，劉青好奇地到處看著，仿佛眼前的一切，有無限樂趣，但隨著時間的走過，眼中黑漆漆景色便讓他失去了樂趣

“蔚夫子！還沒到啊！”劉青有些百無聊賴

蔚夫子道：“你急什么？還早著呢！”

“你就不能快一點啊！”

蔚夫子把戒尺掏了出來，伸手朝著劉青就是一下，“快一點你就受不了了！”

劉青捂著頭，又飛快把手放下，“哼！不疼！”

陳朗笑著給劉青揉著頭，微微轉頭，“夫子，為什么我們不直接回去啊？像我們來的那次一樣。”

“太早了。”蔚夫子將戒尺別回腰，看著劉青嘿嘿一笑

“額，夫子？”陳朗錯愕

“咳！”蔚夫子一本正經道：“陳朗啊！有些事情，見過了就得忘記，好不好？”

“哦，好吧。”陳朗懵懂地點了點頭

過了會兒，蔚夫子突然問道：“陳朗，你這小包袱里背的是什么東西呀！”

陳朗如數家珍地說道：“有桃符，聽人說和我們那兒的不一樣，是真的可以驅邪攝魔；還有延壽丹，說可以讓人延年益壽，還有洞靈丹，可以讓人變聰明；雪紡丹，可以讓人變好看；還有一頂小帽子，前天我在市坊游玩的時候，看著好看，然后師父就給我買了。”

“哦，你買了這么多東西，這個小包裹怎么裝下的呀？”

陳朗抱住包裹，道：“不知道，師父幫我包好后，就只有這么大了。”

蔚夫子若有所思，抬頭開口道：“小青青，我是不是忘記給你錢讓你買東西了？”

劉青輕哼一聲，“不用，我爺爺說過，從來只有我家找邪魔麻煩的份兒，他們不敢來招惹我們的，家里人也用不著延壽丹，我也沒有不太聰敏的堂弟和剛剛出生的小妹妹，我沒有娘親，也用不上雪紡丹。”

蔚夫子歉然道：“是我疏忽了。”

劉青眼睛一紅，其實昨天陳朗約他去逛市坊的時候，他是想買點什么來著，可是兜里沒錢，陳朗的錢是和他師父要的，不好意思開口，雖然蔚夫子是收他做關門弟子了，可蔚夫子前幾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老了那么多，劉青見了莫名地感到很難過，也沒有開口，所以昨天陪陳朗出去逛，就只好說沒什么要買的。

“沒事兒。”劉青朝后招了招手，自顧自地看著周圍的風景

“算了算了…”蔚夫子心底暗嘆，心念一動，飛劍周圍的空間悄然波動了一下，撥開云霧后，就到了劉青家所在的村口

飛劍剛剛停穩，劉青就跳下飛劍，繃著臉朝蔚夫子陳朗招了招手，然后邁死小腿朝村里跑去。

————

家門口，劉鋼感覺胳膊被凍的有些麻木，伸出手輕輕地揉搓著，然后看向一旁愣神的老爹，花白胡子上已經掛著了些些露水，內疚道：“爹，你先回屋歇著吧，等青兒回來了，我就馬上來叫你。”

老爹回過神來，“我沒事兒。”將手中的煙桿在地上敲了敲，倒掉了煙灰，打算再點上一桿

正當這個時候，家里那條大黑狗突然從門里面一竄而出，搖著尾巴，耳朵貼向腦后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跑去

“回來了！”父子兩人猛地站了起來，向著大黑狗追去

剛剛追到院子的拐角，就看到不遠處的小人兒，正拖著在他身旁歡快地撒歡的大黑狗慢慢向前挪著步子

劉青抬頭，看到不遠處的兩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間濕潤，用力地壓住自己的哭腔大喊了一聲，“爺爺！”

“我的青青呦！”老爹把煙桿往旁邊一扔，三步作兩步地上前，心疼地抱起劉青，就往回走

“走！咱們回家！”

劉青靜靜地把頭埋在爺爺的懷里，淚如雨下，連上廁所都要粘著爺爺的小劉青，第一次離開家這么長時間，多日的思念和委屈化成的淚水很快就浸透了爺爺胸前的一大片，無言地訴說著小劉青內心對爺爺的眷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