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二月份，我就開始感覺不舒服。我每天早起會有一種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晚上吃飯聞到油腥味，也會想吐。而且，總是犯困，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十多天。楊亦蟄也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晚上跟我親熱的時候，他問我生理期，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周末去醫院看醫生，各種檢查做完，醫生告訴我：“你已經懷孕八周。”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怎么會，我們明明有避孕的。怎么辦，我今年才大三，還要讀書。我在不知所措中給楊亦蟄打電話。

楊亦執趕到的時候，我正坐在醫院走廊上發呆。

見到楊亦蟄，我就撲到他懷里哭：“亦蟄，我懷孕了，怎么辦？怎么辦？”

“藍一，別怕，有我在。”

“亦蟄，我今年才大三，還要上課，怎么辦？”

楊亦蟄把我抱在懷里，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安慰我：“別怕，有我在。”

晚上回家，輾轉難眠。

早上，楊亦蟄認真地對我說：“藍一，我們把孩子生下來，我會成為一個好父親的，你相信我。”

“我……我沒說不生孩子，只是，我現在還在讀書，而且公司剛起步，我都忙得死，這突然多出一個孩子，我真的沒那么多精力來做好每一件事情。亦蟄，我們晚兩年再生孩子好不好？”

“什么？你不想生？”

“我只是想晚兩年，晚兩年我畢業了再生，現在，我……”

“你是放不下你的學業，還是你根本就不想生孩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亦蟄，你不要生氣。”

“那你想怎么辦？”

“我只是還沒準備好當媽媽。”

“你不想生，是嗎？”

“我……亦蟄，我……”

“我知道啦。”

楊亦蟄放開我，失落地下床，關門。等我換好衣服出來，看到他落寞地在陽臺上抽煙，他見到我立馬把煙摁滅。我走過去，想抱抱他，他推開我。一個人朝衛生間走。

楊亦蟄在跟我冷戰，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辦。

下課的時候，我拐著彎問系主任陳老師：“要是學生在學習期間，突然懷孕了怎么辦？”

陳老師說：“如果學生結婚了，可以請產假，但是會延遲一年畢業。”

“這樣啊，不會被要求退學嗎？”

“不會呀，現在國家已經允許大學生結婚、生孩子，只是這樣情況會影響學習，所以學校并不建議學生結婚生子。”

“哦，知道啦。”

“藍一，你怎么突然問這個，你不會是？”

“老師，你知道的，我大一的時候就結婚了。”

“老師知道，不會是你先生要你生孩子吧？”

“嗯，老師，我現在還年輕，還不想生孩子，可是，我先生今年32歲啦，有點著急。”

“藍一，老師并不反對這件事情，但前提是你要想好一些可能會發生的問題：比如你家里的經濟條件；產假只有三個月，家里有人照顧孩子嗎？延遲畢業會不會對你有影響？這些問題想明白啦，你要是意外懷孕了，那就生下來，小寶寶很可愛的。”

我聽著陳老師的話，看著她臉上和藹的笑容，決定好好考慮生孩子的事情。

下課后，我沒有去店里，一個人在商業街閑逛。看著陌生的人群匆忙地在街上行走，與我擦肩而過時，我突然發現，在這個倘大的城市，除了楊亦蟄，我居然沒有一個親人。

城市與我之間，既熟悉又陌生，我可以和很多人一起努力掙錢，也可以可大家成為朋友，但僅限于朋友，不是親人。我想起英子和陶，想到英子那怕是遇到不負責任的畫家，那怕她知道生下孩子之后的路會很辛苦，但她依然沒有放棄孩子。

我又想起了小莞和寶寶，想起自己那時的無能為力，我又開始害怕。如果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寶寶，我還是不要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受苦。

打掉孩子，楊亦蟄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可是，生下來，我如果照顧不好，怎么辦？如果像小莞的寶寶一樣，我該怎么辦？

小莞和寶寶的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每次想起都會疼。

一個在站在十字路口，糾結著、猶豫著。

明知道生下也好，打掉也好，只要做了決定，就不要去后悔。我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在我糾結著的時候，接到英子的電話，“藍，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你們好嗎，寶寶乖不乖？”

“放心，寶寶很乖，她長得很快，現在已經能走路了，很可愛的。”

“是啊，小孩子長起來快。英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生下寶寶，讓自己過得這么辛苦，你后悔過嗎？”

“藍，對于生下寶寶，我真的不后悔，也從來沒有后悔過，雖然生活很辛苦，可是，寶寶也給我帶來很多快樂，還給了我生活的希望。”

“希望？”

“嗯，希望。寶寶的出生，讓我在絕望的時候，對生活還抱有一絲希望，相信自己只要努力，生活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啦，英子，謝謝你！”

“藍，寶寶要睡覺，我掛了。”

“好，晚安！”

回到家已經是半夜，楊亦蟄睡了，可我知道，他還在生氣。因為，他今天沒有給我打電話。在平時，這個點，我如果還沒到家，他一定會找我。

上床后，我從他身后抱緊他，他翻過身，與我隔開一些距離，我看著空空的懷抱，很心酸。

我起身去客房睡，這是我們在一起五年，第一次分床睡。

窗外，午夜的城市，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世界變成黑色，即使再繁華的城市，午夜過后，也只剩下落寞。因為楊亦蟄的態度，我剛下定的決心又開始動搖。

一夜無眠。

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學校上課，因為孕吐，早上就喝了一點白粥，整個人一點力氣也沒有。上午十點多，老師正在上課，我撐不住，暈倒在教室。老師和同學們嚇得趕緊叫校醫。

很快我懷孕的消息在校園里傳開。快年底了，同學們都在準備期末考試，我也打起精神在圖書館做功課。傍晚，小麗、程景還有幾個要好的同學地來找我：“藍一，你說，這下怎么辦？咖啡店怎么辦？”

“你們放心，公司有負責人管理，一切照常進行。”

“可是，你要是休產假，那會比我們晚一年畢業。”

“哎呀，我本來就比你們大，這下還要再復讀一年，以后，我還叫你們學長學姐，我好虧呀。”

“你居然只關心這個，真是的。”

“工作和學習會一直忙，不可能停下。既然寶寶來了，就是緣分，雖然現在累一點，可我到時候，可以抱著孩子一起拍畢業照耶，也不錯呀。你們看，以后，我畢業的時候不僅是兩證女生，還榮升辣媽行列，讀書生娃兩不誤，你們有沒有很羨慕呀？”

“切……”

小麗見我這樣沒心沒肺，氣得想打我。我呵呵笑著，掩飾我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