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數學學完了第一章的集合，馬上又開了第二章的函數。

函數在高考中都是個難點，再加上一中給學生選擇的課后題都是高考難題，所以有些同學就有些吃不消了。

教數學的李姨是高一年級的教導主任。如果說老白對他們是嘴毒，那么李姨對他們就是火力全開。

在她的課上稍微一走神，就能被她罵得劈頭蓋臉，如果被她發現把手機帶到了學校，當場就能搶過來沒收。

中年女教導主任，真的是一些人心中的痛。

而且，最恐怖的還不是這些。如果不想在那些事上挨罵，注意一點也就過去了。

但是如果是函數題不會做，那就是真的不會做了。

李姨每周五都會進行數學測驗，卷子上的題難到飛起不說，每次考完試，班里都會有一半的同學被叫到辦公室訓話。

李姨會質問他們：“這次考試這么簡單，你們怎么就是考不到平均分呢！”

眾人：“……”

也幸虧高一的辦公室很大，不然辦公室應該就被他們班的人塞滿了。

一開始，負責到教室找人的數學課代表宋思源還會委婉地說“那個誰誰誰，李老師請你去辦公室喝一杯卡布奇諾”。

后來大家都習慣了，他就直接說：“誰誰誰，李老師請你喝一杯！”

但是，不管數學課代表想把自己塑造得多禮貌、多委婉，林岫還是覺得他就像前來索命的黑無常。

每次他一往自己的方向過來，她就下意識地心里一緊。

期中考試的前一個星期，林岫又被李老師請到辦公室“喝了一杯”，好不容易拿著卷子夾著尾巴回到班里，滿身疲憊。

說真的，她感覺李姨特別憤怒，剛才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她臉上了。

林岫喃喃自語：“唉，這一杯喝得有點撐。”

她旁邊的盛之沐自然知道她在說什么。其實這兩個月，班里幾乎人人都被李姨找過一遍，包括盛之沐。

盛之沐是人，又不是神，自然也會犯錯，有時候看見題目簡單，翻出標答一抄，結果被李姨生生留在辦公室一個中午來補作業。

所以，他們這段時間最大的長進并不是數學成績提高了，而是臉皮變厚了，一群初中時的佼佼者已經不將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看作一件很羞恥的事情。

盛之沐想了想，總算沒有直接忽略她，而去寵幸自己的練習冊。

他認真地說：“你得這么想，你不是不優秀，只是缺少一個真正能欣賞到你的人。你得相信，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心靈美嘛……”

林岫都驚了，傲嬌帝盛之沐居然能說出這么暖的話。

林岫說：“媽呀，真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被你治愈。”

盛之沐聳聳肩：“不過，反正我是真的欣賞不到，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人能欣賞到。”

林岫道：“你不是說心靈美才是最重要的嗎？”

盛之沐點點頭：“沒錯啊，你得強迫著自己，讓自己相信著心靈美才是最重要的。”

林岫：“……”

這哪兒是治愈系同桌，分明是致郁系同桌啊！

對于高一新生來說，期中考試的意義的確很特殊。

期中考試的排名不僅關系到按成績順序選座位的事情，而且關系到自己給班中人的印象。

初中在分校的時候，林岫的同學不那么在乎排名，反正也考不過總校，于是都是嘻嘻哈哈地面對大大小小的考試。

但是在實驗班，越來越多的人在考試面前，變得沉默而壓抑。

林岫平時早已將史地政的知識點背得滾瓜爛熟，英語語文還沒找準方法，只能吃初中的老底，物化都還可以，至于她不那么擅長的數學，她也答得還算順暢。

但是，考試過程中她時不時就要伸長脖子去看教室前方的鐘表，因為坐在她前面的李凱晴實在太高了。這就令她很難受。

高一新生沒有以往的成績能參考，李姨也沒有采用模擬考試的成績來排座位，所以期中考試就是總校分校按學號隨機分配考場。

非常不巧，坐在林岫前面的就是李凱晴。

李凱晴并沒有像尋常分校學生那樣，到考試后半程就直接昏睡過去。她一直低著頭寫字，馬尾辮還是翹得高高的。

上次軍訓之后，林岫就問了凌含熠關于李凱晴的事，但是并沒有多嘴告訴凌含熠自己被壁咚了的事情。

凌含熠聽了之后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啊，咱們林同學還有被別人嚇著的一天？”

林岫：“凌含熠，我怎么感覺你那么高興……”

凌含熠嘲笑了林岫一陣，還是把李凱晴的事情都告訴了她。說實話，她并不認為李凱晴有去招惹林岫的理由。

李凱晴是從外校考入一中分校的學生，在模擬考試中考取了分校的第一，并且一騎絕塵，超越了第二名三十多分，有點初中時候的林岫的意思。

正因如此，剛開學的時候，凌含熠等一些林岫的初中同學想與她結個善緣，曾經主動邀請她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出板報，可是都被她冷冷地拒絕了。

說真的，李凱晴雖然表現得很冷淡，但是這似乎又不是她的全部。

凌含熠說，她曾經在學校門口看見李凱晴蹲下，溫柔地撫摸小貓小狗的皮毛，眼神中似乎還帶著一點孩童般的新奇。

總而言之，很奇怪。

下午，地理和歷史考試之間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監考老師走后，大家松了一口氣，三五成群地攀談起來。

“別對答案啊，如果還是朋友的話。”

“對，考完就完事了！”

“哎，不過最后一道選擇題是選啥啊？”

“……”

林岫并不習慣去找別人對答案，是對是錯都會影響下一門考試的心情。她就坐在座位上聽著這些人講話，聽著聽著嘴角就泛起笑意。

長到十六歲，自己果然還跟小學一樣，被選擇題無情地支配著。

林岫托腮笑著，以至于李凱晴突然回過頭的時候，她又被嚇了一跳。

真是的，李凱晴難道就是她的提防星座嗎？

李凱晴的目光還是那樣，平靜得像毫無波瀾的湖面。她開口道：“麻煩借給我一支2B鉛筆，謝謝。”

林岫忙不迭地打開筆袋，遞給她一支。又看見她將一個小記事本遞過來，說：“聽凌含熠說，你的成績很優秀，有時候可能會麻煩你幫我講一些題目，所以可以把你的QQ號寫在上面嗎？”

那個淡然的語氣，好像之前根本就沒見過她一樣。

第一次見面壁咚，第二次要QQ號，第三次見面呢？想干什么?

林岫忽然覺得，如果被李凱晴盯上的不是自己，而是盛之沐，這故事還尚稱的上是個偶像劇。

當然，霸道總裁由李凱晴本色出演。盛之沐那小子充其量也就是個傻白甜女主角。

與此同時，轉過頭來的李凱晴也瞅著那根普通的2B鉛筆若有所思。

她在混亂不堪的十二班伏案學習的時候，坐在她附近的班長凌含熠和其他幾個同學都在懷念那個叫林岫的女生。

他們把那個上一屆的第一傳得特別神奇，好像無人可以取代一樣。

但是傳聞中的林岫，就坐在她后面，盯著上一場考試的卷子傻笑，好像根本不必為下一門考試發愁。

她說不清心里是何滋味，明明心里在羨慕她的平步青云，但是身體上卻在不甘地努力。

她要變成一個強大的人，然后順理成章地站在那個男生的身邊。

或許是因為林岫還有很多退路，而她自己，已經破釜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