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瑜公司中標的項目在安可拉正式簽約。

這是陳漫野設立安可拉分公司以來簽的第一個合同，自然要隆重慶祝。業主原來計劃在合同上簽字畫押后，雙方郵寄過去就可以了，然后盡快進入執行階段。得知陳漫野在安可拉某五星酒店張羅盛大的簽約儀式，業主一再表示“不用如此破費，不用太麻煩”，但經過深諳東方人生意之道的哈倫一番游說后，業主代表同意出席在酒店的簽約儀式。

崔瑜偷偷笑著對胡曉說，“剛進來時還忐忑不安的，現在我對我們的變壓器產品非常有信心了。”

“咿？怎么轉變觀念的？分享一下呢。”胡曉一副愿聞其詳的表情。

“這幫業主代表一點都不懂商場上那一套，說明他們平時的工作就很謹慎古板，那他們選擇了我們的產品，不正說明我們致和的變壓器經得起推敲么。所以有了他們的背書，我反而覺得信心滿滿呢。”崔瑜若有所思地總結道。她還對剛來安可拉時秦晉對他們產品的打擊耿耿于懷，什么變壓器市場一片血海，那是他不了解致和公司變壓器的生猛。放眼全球，質量比它好的沒它便宜，比它便宜的質量又沒它好，而質量和價格相差無幾的別家產品呢，市場份額又沒它大。這是致和集團二公司的明星產品和命根子，他們的變壓器在這個區間吃了多少紅利，看來秦總還是不太了解啊。

胡曉也很贊同崔瑜的分析，“你說得很對，要做市場，產品必須給力。變壓器是我們在意大利最成功的產品，從設備到售后都很成熟了，所以才放心在安可拉推。你別看陳總一天忙得到處飛，什么時候推什么產品他都仔細考量過的。”

崔瑜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剛過來時還覺得陳總是隨便扔個人在這邊，再隨便扔一款產品先推著再說，心里還覺得不勝凄涼，現在想來還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呵。”

胡曉笑道，“陳總畢竟是打下歐洲和非洲市場的人，他對平行市場的經驗，我們做縱深市場的人肯定趕不上。”

“向陳總學習！”崔瑜由衷地表示。想到她現在有兩個頂級大師傅，她也真是個幸運兒，頓時心情甚好。

“你回憶一下，這次簽約會陳總請了哪些人過來？國內公司的。”胡曉神秘兮兮地給崔瑜提問。

崔瑜想著她整理簽證資料的名單，很快便回憶起來，“我們外貿公司的總經理，二公司的老總。一個是我們分公司的老總，一個是變壓器的老總，過來都是應該的。對了，還有九公司的老總一行，請他們干嘛？”

“這就是陳總的厲害之處。嗨，像我們這種民營企業也不需要藏著掖著，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九公司的老總是集團老總的獨生子啊。”胡曉壓低聲音，“而且九公司是做新能源產品，在集團內部屬于新產品，我們要是能率先在海外市場推出去，無論對我們片區還是九公司，絕對是個不小的功績。”

“啊？原來是未來大老板啊，陳總還真是未雨綢繆。”崔瑜感嘆陳漫野的長遠眼光。

胡曉歪著腦袋搖搖頭，似笑非笑，“崔瑜，你平常挺機靈一個人啊，你不知道九公司老總是大老板的兒子？”

“我真不知道啊，平時也沒注意過這些新聞。”崔瑜茫然地搖搖頭，她突然想起來了，她好像在群里聽誰說過，只是沒能和新能源公司的總經理對上號。他們同一批進公司的人有一個新人群，里面有些好事者偶爾發布一些八卦小道消息，由于和他們長期時差不對等，所以崔瑜早就關了消息通知，一般就是深度潛水。感覺和國內的一手咨詢快要脫節了，崔瑜決定一會兒和王里好好八卦一番。

“以后要耳聽四路，眼觀八方。這些信息都是公開的，只看誰能抓住機會，陳總自然是費了心思的。”胡曉似有深意笑笑，“不過我們只需要做好本職工作，替陳總分擔一些就OK了。”

崔瑜一臉懵懂地點點頭，感覺自己的學問還是太少。

國內的公司浩浩蕩蕩來了一大堆代表參加儀式，簽約現場一片喜慶祥和。陳漫野盡職盡責地做好了接待，考察工作，最后也隨他們一起順利完成任務，飛回了國內。

崔瑜和胡曉松了一口氣。

“花了公家的錢，渡了私人的緣，真好。”

聽崔瑜發出這句感嘆，胡曉笑著舉起大拇指，“透徹！孺子可教也。”

晚上和秦晉吃飯時，崔瑜問他，“我以前覺得陳總和你是差不多的套路，現在看來你們走的路線完全不一樣。”

秦晉很少聽她這樣說，饒有興致地問她，“那你說說，我們都是什么樣的套路？”

“你先聽我說，說錯了不要急著糾正我哦。”崔瑜瞪著大眼睛看著秦晉，一副向上級匯報工作的肅穆感。

秦晉為崔瑜叫了兩個甜點，笑著地給她，“你別這么緊張。慢慢說。”

“陳總是替人打工，你是自己做老板。”崔瑜吃了一口甜絲絲的冰淇淋，繼續說道，“所以不能以是不是老板來衡量個人能力，優秀的打工仔和做得好的小老板，都很卓越。陳總在我們集團公司內部的各種競爭很慘烈，但是他開拓外面市場時，可以幫襯的資源就多一些。他有點像斗地主的明牌打，他想要打的什么牌，手里剩的什么牌，意圖很明確，旁人其實是一目了然的。”

“你說的很對。”秦晉點點頭，摸著下巴，示意崔瑜繼續。

她繼續說道，“而你雖然在個人的收獲上大于陳總，但是外界的支撐很少，或者說你能亮在臺面上的資源太少，承擔的壓力是打工者不能比擬的。”崔瑜突然停住了，她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塞在嘴里，眼神復雜，定定地看著秦晉。

“那你的結論是？”秦晉笑盈盈地說，他聽著她講了一半的話，正要學習她的見地。

“你比他更孤獨。”崔瑜不自然地發出一省悲憫，她伸過來握住秦晉的手。

秦晉呆住了。

他以為崔瑜會審時度勢地分析什么國際市場風云，商業模式走向之類的大問題，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他心底最柔軟的東西蘇醒了，坐在這家裝飾溫馨的餐廳里，他從來沒感受到這么溫暖。在外這么多年，只有媽媽和姐姐從來不關心他掙多少錢，拿下多少個項目，傍了多少鐵關系，只會問他，“累不累？”“太辛苦的話就回來吧。”

崔瑜這句話，讓他怎能不觸動。

她笑著摸摸他的臉，“寶貝，咱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