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老遠向崔瑜招手示意她過去。崔瑜穿過熱鬧的人群，來到陳太身邊，陳漫野正在和參贊熱情地攀談，他等崔瑜過來后，正式向參贊介紹他們在安可拉的團隊。

“崔小姐，你好！”參贊很和善，握了一下崔瑜的手以示招呼。“聽說你獨自一人在安可拉籌建分公司，真是令人佩服。”

“參……先生你好。沒，沒什么的，那是我的工作。”崔瑜沒想到直接就和參贊大人對上話，她舌頭像打了結，一緊張竟忘了該組織語言。

大家很體貼地自動忽視她的拘謹。

“你們在安可拉的開端做得還不錯，以后繼續加油，我們兩國的商務交流可是源遠流長。”參贊微笑著，仍然用英語對著陳漫野和崔瑜說。

二人點頭稱是。陳漫野說道，“以后我們要多找機會和土國的企業交流，還希望參贊先生提點。”

“那是的，這也是我們這種活動的意義。”都是些外交辭令，崔瑜漸漸放松下來，站在陳漫野夫婦旁邊微笑地當個背景板。

“崔小姐，我發現你長得好像我秘書的夫人，她也是中國人。”參贊大人突然話鋒一轉，看了一眼崔瑜，笑著說。晚宴是挺輕松的氛圍，崔瑜也禮節性地露出幾顆白牙，呈上標準微笑，“在您的眼里，我們東方人的長相肯定都差不多的，呵呵。”

參贊正色道，“咦，你這話不對，要知道我在中國呆了20多年了。”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專業，參贊一急，漢語的口音變得極為清奇，“我可不是你們眼里的臉盲。”

“哈哈！”大家聽聞，打著哈哈配合參贊口音獨特的玩笑話。

“好熱鬧呀，你們是在說我嗎？”一個柔美的聲音響起，崔瑜會頭一看，陳薇正挽著丈夫的手緩緩走過來。顯然她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她轉過身認真欣賞著崔瑜的臉，笑眼盈盈地說，“這位小姐，參贊大人說我們長得很像，我還真有照鏡子的感覺哦，不過鏡子上還有臺時光機，我哪有這么年輕！呵呵！”

崔瑜面對自來熟的陳薇，一時不太適應，“哪里，我也沒姐姐這么漂亮。你好，我叫崔瑜。”崔瑜大方地伸出手，陳薇也溫柔地伸手握住她，“崔小姐你好，我叫陳薇。”

見大家的氣氛和睦，秘書提議一起拍個合影。于是崔瑜站到了陳漫野夫婦旁邊，陳太太和崔瑜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咔嚓咔嚓！”工作人員熟練地拍下合影。參贊大人很忙碌，和他們話別后又去到別的嘉賓處。崔瑜也正要離開，這時陳薇叫住她，“崔小姐，我們單獨拍個合影怎么樣？”說著拿出她的手機。

崔瑜點頭，挨到陳薇身邊，她和陳薇身高差不多，身形還比較搭配。陳薇將頭靠近崔瑜的臉，崔瑜也露出標準笑容，陳薇舉起手機，嘟嘴比手勢的動作一氣呵成，看來她對社交“名媛風”的運用十分熟練。

“哎呀，我們倆真好看。”陳薇仔細翻看著剛才的自拍，她說話自帶幾分溫柔的嗲氣，相比之下崔瑜覺得自己真像個女漢子。

“崔小姐，要不我們加個微信呀。”陳薇說完就調出微信的界面，遞給崔瑜掃。陳薇的語氣是溫柔的，卻又是不容置疑的。崔瑜有點驚奇，也只能拿出手機掃過她的名片，“我加好了，陳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好高興認識你，我在土魯其也沒幾個朋友，以后有空多聯系哦。”陳薇握著崔瑜的手，一臉真誠地看著她，大有相見恨晚之勢。

崔瑜笑著點點頭。加過聯系方式，陳薇挽著她的丈夫，繼續游場。

崔瑜有點茫然，這就算友好建交了？她想不明白，自己就是個小嘍啰，陳薇對她這么熱情干嘛？難道是忌諱陳太太，不方便直接和陳漫野溝通嗎？或者是因為秦晉？那更不可能了，知道她和秦晉關系的人，一個巴掌也能數得過來，不過也難說，這種八卦新聞的傳播力度在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以不變應萬變吧，她也沒指望能收獲一份真摯的友誼，盡管從陳薇的臉上看到熱情洋溢的笑容，眼神里卻是防備和冷淡。

這一來一去，登船也有個多小時了。崔瑜環視了一圈船艙，朝衛生間標志的方向走去。衛生間區域在船艙尾部，是一片裝飾豪華的公共區。崔瑜洗手后，又補了妝，橘色的口紅很襯今晚的裸色長裙。想到昨天鼓起勇氣發給秦晉照片，竟然沒有得到回應，這個問題可得讓他交代清楚。想到秦晉，鏡子里的人愉快地笑著，心里蕩漾起來，連衛生間仿佛都是夢幻的童話世界。

游船已經開到了江面最開闊的一段，想著閑來無事，正好出去一睹江景的風采。剛推門出去，一陣凌冽的江風撲面而來，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崔瑜還是冷得能聽見上下牙齒摩擦的聲音。幸好拿了個披肩護身，她深呼吸一口，慢慢地適應了外面的溫度，好像也能忍受了。

這里是船尾，沒有船頭甲板的區域大，風景也不如船頭，甚至連燈光都昏暗很多，所以一個人都沒有。崔瑜心想，正好獨占這片小天地，她正要站到欄桿邊去，突然聽到旁邊的走廊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勸你不要這樣，這是玩火，終究會引火燒身的。”是一個男人義正言辭的聲音。

“燒了我，你還會心疼么？”是一個女人哀怨的聲音。

“你不要這樣，被人看見像什么樣子！”有互相推搡的動作聲音傳來，“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哼，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女人一聲嗤笑，“以前你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份嗎？你這么健忘？我看你當初爬上我床的時候利落得很！”盡管看不見女人的表情，聽見她恨恨的聲音，幾乎能想象此刻她的臉會扭曲成什么樣。

沉默了半晌。男人的聲音毫無起伏，“都過去了，我們都要邁出去。你不要再這么執念。”

崔瑜愣愣地握著欄桿，眼前黃浦江的美景是如此的耀眼，這是她第一次站在這個角度看號稱魔都的城市，波光粼粼璀璨如星光，高聳入空的電視臺卻又像一把清冷的劍，刺在她的心。她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畢竟游船對面的景色太誘人，而游船上的風景又太揪心。

女人帶著哭腔，幾乎哀求的聲音，“你讓我不要煩你，我都做到了。你兩年不見我，晉，你真的這么絕情嗎？”

“以后還是不要見面了，我們都好自為之吧。”只聽見男人朝船尾走來的腳步聲，崔瑜趕緊朝另一個方向的走廊跑去。她無法說服自己去冷靜面對。

男人的聲音她是如此熟悉，就算做夢都不曾忘記。那是秦晉的聲音。此時此刻，崔瑜多希望這真的只是一場夢，這樣就不用感覺尷尬了，反正只是夢，任夢中的劇情再怎么魔幻，誰又在乎呢？

然而剛跑兩步，面前就被一道玻璃隔斷擋住，原來船尾區域只能從大廳尾部進出。想必是為了安全起見，兩邊的回廊已經切斷。

崔瑜面對這堵冰冷的玻璃墻，呼出的白霧將玻璃上那張扭曲的臉徹底遮住。她閉上眼，將頭輕輕抵在玻璃上，無力地捂住了充斥著那段對話的耳朵。

他和陳薇。

一陣陣風帶起波浪，游船隨著浪花上下漂浮，崔瑜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崔瑜！”身后傳來那個聲音，“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