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在正對著學堂門口的甜品鋪子里嘗甜食，一人挑了幾樣，林林總總堆在桌子上，吃得不亦樂乎。

看著歐陽逑掛著那快牌子站在那里不敢動的呆鵝樣，徐悠然就覺得好笑，然后回過身看向戚珍和王枝枝：“你們倆當時怎么想的啊！啊？怎么好好一個大家閨秀就看上了這么個人渣？”

王枝枝聞言，沒忍住，眼睛里一下又盛滿了淚水，然后捂著嘴嚶嚶嚶哭了起來。

文霏踢了徐悠然一腳：“你這個豬腦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悠然自知說錯話，手忙腳亂找棋芮要了手帕遞給了王枝枝。

寧婉秋也倒了杯水給她：“王小姐想哭就大聲哭吧，人生這么漫長，不可避免遇到一些人渣。像王小姐這么漂亮又溫柔的女孩，更是容易被壞人盯上，但所幸從此以后不用再和人渣為伍了呢。王小姐今日哭了之后，便不要再想那個流氓了，他不值得的。”

聽完此話，王小姐感激地看了寧婉秋一眼，哭聲漸小后慢慢平靜了。反倒戚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馮希真在一旁被嚇了一跳。

“戚小姐怎么又哭起來了？”馮希真放下手里的山楂糕，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我不漂亮，又不溫柔，還沒有她有才華！根本不會有人喜歡我！都只是想騙我！哇”說完她更難受了，哭得更大聲。

還好店里小，旁人都是買了糕點打包帶走，倒也沒打擾到別人，只店鋪的圓臉女掌柜過來詢問發生何事，我只說姐妹受了情傷在難過，掌柜便一臉“我懂的”的表情走了。

戚珍因為長年習武，故而連哭聲都中氣十足，大家都有點忍受不了這魔音灌耳了，坐在一旁的馮希真更是難受：“戚小姐別哭了別哭了！誰說沒人喜歡你，我們就知道有個優秀男子喜歡你！”

戚珍聽了，有些疑惑地停下哭泣：“嗝！你說啥？誰呀？那人我認識嗎？你該不會是誆我的吧！”

“我沒誆你，那人叫曾豐峻，你認識不？”

“曾豐峻，好像有點印象，上次上元節我陪我爹巡防的時候，碰到有小混混欺負他，被我給救了，后來他還送了我一盞花燈。”

“這不就是了。人家老早就中意你了！”

“可是這之后，我和他再也沒有聯系過了。并且你們怎么知道他喜歡我的？”

徐悠然不耐煩一股腦把事情全部講給她聽了，還包括曾豐峻覺得自己只是一介秀才配不上她的事。

戚珍長大了嘴巴，滿臉震驚，整個人竟是有些呆住了。

馮希真見了，用手把她下巴抬起來合上了：“別震驚了，怎么樣，這曾公子人挺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和他發展發展？”

戚珍想了想，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滿面的淚痕，狠咬一口蓮蓉包：“發展！”

這樣子把大家都看笑了。我將曾豐峻的住址寫好了遞與她：“這一次好好談一場坦然又自信的戀愛吧！”

戚珍看了看王枝枝：“好！”

王枝枝舉著茶杯笑著說：“祝福戚小姐了。”

戚珍也拿起茶杯隔空碰了碰，一飲而盡。

爾后王枝枝的奴仆找來，她只留下地址讓我們日后找她玩便走了。

等我們從甜品店出來的時候，歐陽逑已經站累了，坐在地上，學堂的學子也下學出來，看見他這樣子有些奇怪，不認識的指指點點路過了，認識的便過來問他怎么了，他只瞟了一眼看戲的我們，然后對那些人笑笑搖頭不說了，一副自己被壓迫，迫不得已的樣子。所幸有的人看見了我，便過來同我打招呼詢問怎么回事，每次都不用我回答，戚珍就會在一旁憤恨地說：“垃圾男人腳踏兩條船騙了我和枝枝，還想利用我父親的勢力當大官，做夢！”，然后那些問詢的人恍然大悟后便尷尬地離開了。

曾豐峻今日本就掛念著這件事，一下學就想往外走，不料被恩師留下來評價他今日所交的策論，出來便晚了一些。等他出來的時候，歐陽逑見戚珍已經把這件事宣揚得快人盡皆知了，竟是破罐子破摔扔了牌子走了，反正他名聲已經被毀了，好在舉人的名頭去別的城也吃得香，索性不在乎了。我們見他這個樣子，也無所謂，反正他只要在我們面前出現一次，我們就嘲諷他一次，他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出現在我們面前。幾人見此也準備轉身回到馬車上。

“李夫人，請等一下！”曾豐峻看見我，追了上來。

我見是他便停下了腳步，徐悠然更是直接把戚珍推下了馬車。

“李夫人，今日...戚，戚小姐。”

我笑了笑不說話看著戚珍，戚珍也坦然看著他：“曾公子好久不見！”

聞言曾豐峻有些激動：“沒想到戚小姐還記得在下。”想到今日會發生的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戚珍的臉色，卻看她神色自若，便有些放下心，果然是個天真活潑的女子啊，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當然記得你啦！去年上元節可是我第一次跟著爹巡防呢！你是我做的第一件好事，并且花燈很漂亮，我還因此學會了上面那首詩呢。”

想到那首詩，曾豐峻有些羞澀，那是當時他一見鐘情頭腦發熱，能想到了最直接又最隱晦的告白。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戚珍看著曾豐峻的眼睛一字一句背完：“只是不知，君心未曾眷顧，為何就已然懶回顧呢？這樣以后人生不就太過悲慘，一個人過一生總歸是寂寞的。”

曾豐峻有些詞窮，罔自己飽讀詩書，卻無法回答心儀女子最簡單的問詢——我都還沒有喜歡過你，你怎么就不想再愛別人了呢？但他還是定了定心神：“一個人可以安靜可以吵鬧，但總歸是隨心的。為了不寂寞勉強兩個人，只怕會更寂寞。”

聽他這番話，戚珍有些意動，隨后展顏一笑：“不寂寞嗎？那現在，我想對你做第二件好事。”

曾豐峻猛然抬頭：“戚小姐...”

“秋收大會，我們一起去玩吧。”

夕陽西下，橘色光芒倒映進她的眼里，只消盈盈一笑，他的整個心就碎掉了，散落一地，被風吹過，便緊緊黏在她身上，要不回了。

他也笑了，露出淺淺酒窩：“好！秋收大會，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然后戚珍面色正常地上了馬車，徐悠然正想夸她進步了，誰知這丫啪嗒一下趴馬車上：“我的親娘哎，你們剛剛看見他笑了嗎？那個酒窩，看得我腿都軟了，可真俊啊！”

徐悠然默默別開目光，這個沒出息的家伙，她不認識。

等我們四輛馬車再回到徐府的時候，大家都癱在太師椅上不想動了，實在是那家糕點太好吃了，幾人吃太多，走不動。

我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你們，去過煙花巷嗎？”

“嗝！去過。”戚珍仰著頭。

我們幾人登時驚訝：“你去過？！”

“對啊！上次夏至的時候，我跟著我爹巡防去發不要隨意下河游泳的冊子，就去過一次。”

徐悠然垂死病中驚坐起：“你爹居然愿意帶你去煙花巷！！！！”

“咋！不行啊？”

“戚伯父真是不拘小節！”文霏一臉佩服。

我意興盎然：“那你既然去過，不如下次帶我們去玩兒吧！”

“成啊！什么時候？”

“好哎！跟表嫂去煙花巷玩兒~”馮希真一臉滿足。

白云在后面，一臉糾結，嫂子跟小姑子一起去那等腌臜之地，這事兒怎么想怎么奇怪。

“你認真的嗎陳清！你都有兒子了，要這般胡鬧。”文霏斜睨著我。

我也偏頭看了看她：“我等弘哥兒睡了悄悄去唄。那你還有女兒有丈夫呢，你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

“行！那我也去。婉秋，你去嗎？”

寧婉秋摸著自己的辮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也想看看是怎么個風流法。”

我點了點頭：“那成，明兒個酉時，我們還是這里集合，不見不散啊！”

“行啊！”

“哎，不對啊，我們這次怎么去啊，戚珍是辦公務的理由去的，但我們又沒公務。”

“傻啊你！女扮男裝唄！”徐悠然白了文霏一眼。

“你扮過嗎？像嗎？”

“嗨，我一開始女扮男裝混進我爹營下操練，就愣是沒人發現我是個女的。”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不像個女的吧！”

“你放屁！我哪兒不像了？你看看我這胸，你看看我這臀。”徐悠然竟是作勢要走文霏面前去掀衣服給她看。

我握拳咳了幾下，徐悠然回頭：“陳清，你病了嗎？”

我翻了個白眼：”是啊，得了蠢病，被你傳染的。“

寧婉秋在一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