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有了溫度。

祁磷躍下小黑龍的背脊，緩緩落到海底，看著遠處的那片光團，超前邁了一步。

這是他自己的一小步，卻很有可能是這個人間的一大步。

他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后，那時候，這片大陸已經完全獲得了自由，這人間也不再有靈力和靈氣，法寶失去了光華，刀劍兵刃生出了銹跡，《道德集》除了作為道德的準繩已經沒有了那些附加的意義，地域的限制被打破了，沒有了盤綜錯節的勢力，人們的生活簡單而幸福。籠罩在這人間之上數萬年之久的各種規則隨著天道一并消失了，人們再也不用費盡精力的去尋求大道長生，孩子們也不必自小就被各種門閥挑來選去，每天都能無憂無慮的生活。

祁磷很滿意自己看到的景象，腳步不停，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看到了遙遠的星空的深處，那里有無窮無盡的星星，甚至有很多和這片大陸很相似的地方，也有湛藍的海水，翠綠的草坡，巍峨的山峰，奔騰的江河。還有牛羊成群的鄉村，燈火輝煌的城郭，摩肩接踵的人流，烽煙四起的疆場。

祁磷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景，心里已經生出了向往，不由得加快了前進的腳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過后，那片光團就更靠近自己一點。

可祁磷的眼中，還有別的畫面展現。是白月，那個精靈一樣的絕色女子，她的臉上還有仙陽鎮香街地上的一絲泥土，她的眼睛就像那片竹葉一樣動人，她看向祁磷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那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氣息，只剩下牽掛了。

祁磷走的越快了，甚至帶起了身周的海水，他釋放出的劍意，已經蔓延到了很遠的地方，那片光團也被完全的覆蓋在了劍意之中。

他的腳步變為奔跑，他只想快點接近那片光團，為了這人間，為了他牽掛的人，更為了白月。

他想解開那片光團，也解開扣在這人間之上的所謂的天道。

小黑龍看到祁磷發瘋一樣奔向那片光團，急切的喊道，''你想干嘛？不能仔細的觀察觀察再想對策嗎？''

祁磷頭也不回的說道，''我突然覺得我有些等不急了，這人間已經太憋屈了，我想快點讓這人間透透氣。''

小黑龍尖叫了兩聲，''你就不能穩重點嗎？這種事你就是急也沒什么區別的，你好歹也算人間修士的巔峰了，怎么還這么不穩重啊！''

''換成你，你也穩重不了，李有志當年就是太穩重，這件事才拖到了我手上，我卻再不能拖了，李有志還能想著靠我解決，我呢？我還能靠誰？''祁磷急促的問道。

''你這樣說我還能說什么呢？''小黑龍無奈道，''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我怎么覺得這團光很古怪，我甚至有些害怕了！''

祁磷這時候還哪里顧得上害怕，自從當年李有志告誡他不論什么情況都不可以害怕后，除了在地洞里的那些年，他還真的就沒有再害怕過，即便已經在不遠處的光團釋放出了常人那一抵擋的戾氣，隔著海水都讓他的皮膚發疼，但他的心里依舊沒有害怕，不害怕，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那你就別跟這么近啊！你離遠點，等我破開這古怪，你再過來也不遲啊！''祁磷喊道。

小黑龍聽到祁磷這么說，反而追的更近了，''不就是一團光嗎？你真當我害怕嗎？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和你說的一樣？''

小黑龍真的追趕起來，祁磷哪里能是她的對手，幾千幾萬里的路程對她來說都不算什么。等祁磷反應過來的時候，小黑龍已經超越了祁磷，箭一般射向了光團。

祁磷抽出了躍躍欲試很久了的落空劍，身體飛掠了起來，落空劍爆出了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海底如一道金色的閃電，刺向那團閃爍不定的光團。

小黑龍的速度只是快，她的身體去和這海水融為一體了，幾乎看不到她的行蹤。

祁磷就不同了，他化身成了那道金色的劍光的一部分，四周釋放出去的浩然的劍意此時都朝圣般向這道金色的閃電匯聚了過來，等原本鋪陳到很遠的劍意都凝聚到這道金色的劍光上的時候，這道劍光爆裂的燃燒了，在這深不可測的海底，燃出了一道夜空中最絢爛的流星。

光團上的熒光閃爍的愈發急促，視乎在某種間歇和節奏間變換。這種變換很有規律，隨著祁磷和小黑龍的靠近，變換的更急促，像是表達這某種警告，或者是某種警戒。

在小黑龍的眼中，這閃爍的節奏竟然就是那曲在南海流傳了數萬年的戰歌，那是部落之間發生戰事時高揚的號角中傳出的鼓舞士氣的聲音，透著渾然天成的威懾力。

而祁磷的眼中，這閃爍的節奏卻是那首和《道德集》一樣家喻戶曉的搖籃曲，遠離了戰場上的硝煙，只剩下母性的溫柔，一如西周乃至正片大陸上每一位普通母親的喃喃細語。

小黑龍抖了抖身子，想驅散掉這戰歌帶來的震懾。

祁磷飛掠中搖了搖頭，他不能沉溺在這搖籃曲造就的溫柔鄉里。

眼前就是光團最外面的那層閃爍的熒光了，小黑龍的利爪和祁磷的金色劍光幾乎同時刺到了這層熒光上。

戰歌停了，母親睡了，一切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祁磷和小黑龍面面相覷，他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他們從未領略過的奇觀。

李有志曾經帶著荊無瞳來過這里，為什么荊無瞳還會那樣固執己見？難道他們當時看到的和自己現在看到的不同嗎？祁磷心中升起了這個大大的疑問。

小黑龍似乎猜到了祁磷的心思，她說，''我知道李有志為什么會那樣自信了，不過這對你已經不重要了。我知道你疑惑為什么荊無瞳就算看到了這一幕還是不肯相信。''

祁磷將落空劍緩緩的抽出，''為什么？''

''他信了，但他只能選擇不信，你代表的絕不僅僅只是他自己！''小黑龍胸有成竹的說道。

''我明白了！''祁磷恍然大悟，''所以，就算李有志想破開著所謂的天道，荊無瞳都不會放任他去做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就是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都不愿意相信李有志的道理。''小黑龍道。

祁磷點點頭，''嗯，相信了，也許之前這許多年的艱辛都就白白浪費了，誰有能這么看得開呢？''

''修行者看似云淡風輕，實則是最看不開的人，也從來就沒有舍得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