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做什么？該不會要動手打人吧？不就說晚點試嗎，又不是不試。不行，不能慫不能慫！

在柳葉息看似穩如老狗，實則慌的一匹中，連霜的手落在柳葉息頭頂，從上而下輕輕拂過。

“現在干了。”

“？”柳葉息伸手摸去，濕漉漉的長發果然已經干燥順滑。

“……”所以氪金玩家都是這么隨意任性的？這么厲害的一手功夫，居然用來秒快干？！

柳葉息滿頭黑線地被連霜按在梳妝臺前坐下，再次生無可戀地被迫換了多種發型。等到定下發型配好發飾點上妝容，柳葉息早已餓得頭暈眼花前胸貼后背。

連霜拉起柳葉息看了一圈，忽然皺眉，就要伸手取下柳葉息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灰黑色鵝暖石，柳葉息忙擋住。正要將之按慣例塞進衣襟，這一摸才反應過來，穿慣了的層層高領的衣襟，如今卻換成了露頸的抹胸。

難怪總覺得脖子空蕩蕩涼颼颼的。

再看看裹在輕紗里若隱若現的肩臂，不是說不好看，但柳葉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連霜，這衣裳是不是……”

“這是時下頗受年輕女子們喜歡的裝扮，穿在二小姐身上，風采尤勝三分。”

連霜面無表情的恭維，實在讓柳葉息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能扯扯嘴角干笑：“是嗎？”

知曉柳葉息不愿取下那枚黑不溜秋的圓石，連霜也不勉強。執起柳葉息的手，朝唯一一位捧著小木匣子的婢女招手，木匣打開，里面是一只冰種飄花的玉鐲。

連霜仔細將手鐲套到柳葉息手腕上，一直緊繃著的臉這才稍稍緩和下來：“二小姐雖解了無尾蜂之毒，恢復了容貌，卻也要懂得如何裝扮自己。女為悅己者容，更何況是公子那般人物。”

一個大大的問號剛從柳葉息頭頂冒出來，就被連霜輕輕一帶：“走吧，別讓公子久等。”

“……”不想讓顧以嵐久等，那就別拉著我將那些都試個遍啊！還有，你確定雙肩若隱若現的款式，真的只因為是最新款，不為其他？

連霜領著柳葉息來到宴客水榭時，顧以嵐正和泓一對弈。

察覺有人靠近，泓一抬頭看去，見是柳葉息，淡淡的笑容越發溫和。心不在焉的顧以嵐見泓一看著自己身后微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頭。

少女發髻簡單卻精致，發簪垂下的流蘇珠串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悅耳輕響。身上的輕薄的紗衣走動間宛如流動的云彩，層層疊蕩。妝容也是精心妝點過的，黛眉杏眼，粉面朱唇，恍如云端而來的仙子。

顧盼間向自己不經意投來的一瞥，顧以嵐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因為心跳加速導致全身血液的沸騰，還是因為血液的沸騰帶動了心跳的加速。

比起大腦的遲緩，面上卻先誠實地笑了起來，春風拂柳。

“你來了。”

柳葉息走進臨湖的水榭，左顧右盼，不滿地在一旁坐下：“不是說有吃的嗎？怎么什么都沒有？還是說你們都已經用過了？”

顧以嵐聞言失笑：“你還未到，我與大師豈會先用？”顧以嵐回頭對泓一道，“大師，這局棋……”

泓一看了看自己即將敗落的局勢，將手中斟酌許久也未下出的棋子放回棋盒：“這局是貧僧輸了。既然小葉子餓了，那便先用膳吧。”

顧以嵐笑著沖候在一旁的嵐六點頭：“上菜吧。”

嵐六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有仆從端著一盤盤美食而來。聞著那四溢誘人的辛辣香味，再看著那吸睛的紅艷色澤，柳葉息的口水不爭氣地從眼中流下。

看得見聞得到，然而卻吃不出味，就好比一群穿著暴露的小妖精在你面前極盡火辣的引誘你，而你卻陽（-）了一樣。然而最難過的是，你不僅不能表露出來，還要表現得十分享受！

比如現在的柳葉息，所有香味撲鼻的美味食物，一進到嘴里，統統都化成了平淡的白味。柳葉息表面吃得有多香，內里就哭得有多大聲。

柳葉息只想快速把自己喂飽，好提前結束這要命的“美食盛宴”。然而像是鐵了心要做對，柳葉息吃得越快，顧以嵐為其夾菜的頻率也越勤，且每樣都是柳葉息最愛的辣食。

這頓不知該算是午膳還是晚膳的宴席結束，圓桌的殘羹冷炙剛撤下，卻在一旁有條不紊地又擺起了茶席。

烈日西斜，夏風燥熱，確實很適合泡上一盞淡茶，凈心滌塵。

茶席擺好，低眉順目的茶師正要坐下，就被顧以嵐抬手止住。

“未免技藝生疏，今日這茶，不如就由葉息沏泡吧。”

柳葉息瞥了顧以嵐一眼。想喝茶就直接點，說什么技藝生疏？

泓一頗為意外：“哦？小葉子竟還精通茶藝？”

柳葉息十分謙虛：“有幸學過一段時日，當不得‘精通’二字。若是沏得不好，還望大師莫要嫌棄。”

泓一雙手合十，很是誠懇：“怎會？能有幸喝到小葉子沏的茶，貧僧已倍感榮幸！”算起來自己可是排在君曳和越娘之前喝到小葉子沏的茶，今后可就又多了一項與他二人炫耀的談資。

謙虛客套完，柳葉息在蒲團上跪坐下。干茶處擺了三款大小不一的茶罐，柳葉息一一聞過，隨意選了放在最末的一款。將茶罐轉了一圈這才發現青綠的瓷瓶上貼著紅底金字的小簽，其上寫著兩句短詩：云山泣朱露，霧隱斷腸人。

這句詩光看字面意思，就不是什么好寓意。柳葉息雖覺得不大舒服，秉著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跪著也要沏完，便沒有換茶。

干茶選定，茶具備好，泉水燒好，第一泡茶沏出。出乎柳葉息的意料，聞著明明是綠茶的茶香，沏出的茶湯卻紅艷如血。

穩了穩心頭越發明顯的不適，柳葉息將茶分成三盞，分別呈到泓一和顧以嵐面前，自己留了一盞。

“大師嘗嘗，這是我今年春末才收進的藏茶。”

泓一聞言端起茶盞輕嗅，而后輕輕吹了吹。茶水入口的一瞬間，泓一的眼睛就忍不住一亮：“好！好一個‘云山霧隱’！如珠如露云繞霧隱，茶好，技更佳！”

聽到這番夸獎，顧以嵐望著柳葉息眉舒顏笑，帶著小小的驕傲。也不知是開心自己的藏茶被夸，還是高興柳葉息被夸。

柳葉息雖沒看顧以嵐一眼，但聽到泓一的夸贊，嘴角的弧度卻是若有似無地微微彎翹。

泓一幽幽品著茶，將兩人隱晦的神情看在眼里，笑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