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息頭不痛了，嘴不苦了，全身都精神了。兩步跨到百靈桌旁，風卷了兩塊糕點半碗粥，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樓。

承雨看著首諾越來越黑的臉，不禁后退了一步：“二小姐還未梳發，我就先……”說著，挪到梳妝臺前，一把抓起木梳，頭也不敢回地跟著柳葉息身后下了樓。

柳葉息披頭散發沖到樓下時，茶室門前正守著兩名面無表情的婢女。柳葉息有印象，正是去漪瀾居時，守在顧以嵐正廳門前的那兩人。兩人見到柳葉息后，恭謹行了一禮，躬身挑起珠簾。

步入茶室，就見顧以嵐屈膝倚著憑幾，一手支頭一手捏著玉骨扇不疾不徐地輕輕敲打著拍子，好一悠然自得風流閑逸的貴公子！

聽到動靜，顧以嵐偏頭看來愣了愣，隨即輕笑起來：“二妹即便想見我，也不必急于一時吧？放心，咱們有的是時間。”

柳葉息才不管顧以嵐說了些什么，徑自走過去彎下腰，一手把住憑幾，一手撐在顧以嵐身側，直勾勾盯著顧以嵐認真道：“如果我要聘你做我的護衛，該如何算？一日多少銀子？能包月嗎？包年可有優惠？”

顧以嵐被柳葉息口中話語問得呆滯了片刻，回過神才發覺兩人姿勢似乎哪里有些不大妥當。顧以嵐雖不大說得出來哪里不妥，卻并不抗拒，也未退縮，甚至饒有興致地仔細望著柳葉息眼中的神采。

“二妹說笑了，我今日來，不正是答應了做二妹七七四十九日的護衛嗎？”

柳葉息不由自主又湊近兩分：“我知道，我說的是四十九日之后，如果我還想要你做我的護衛呢？”

顧以嵐只顧望著柳葉息黑亮純粹的眼瞳，一時竟未察覺到兩人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和越來越怪異的氛圍。

“二小姐，您還未……”隨后而來的承雨陡然一見兩人這般情景，后面的話頓時如被燙了般靜默在口中。

兩人聞聲轉頭看去，承雨目瞪口呆。見兩人同時看向自己，承雨忙捂了眼轉過身。

“奴婢，奴婢什么都沒看見！奴婢還是先到外面候著……”

柳葉息眨眨眼，回頭看看疑似被自己霸道圈住的顧以嵐……心臟不受控制地紊亂了幾分，隨即迅速平復下去。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著松開雙手，柳葉息直起身叫住承雨。

“承雨不用出去了，快來幫我梳頭發，晚些要去瀚海閣。”

反正有四十九日的免費試用期，也不必急于一時。先看看顧以嵐是不是個合格的護衛，再考慮后續要不要續約的問題不遲！

直到柳葉息起身走到別處坐下，顧以嵐被其黑瞳吸走的心神這才回歸身體。抬手觸上慌亂跳動的心臟，顧以嵐一貫舒展的眉頭少見得蹙起。意外，困惑，不解，在心頭盤繞。

瀚海閣？顧以嵐忽想到了什么，指尖微微收緊。瀚海閣內的那一物，距今似乎正好十年。希望那一物不會讓我失望。

承雨剛走到茶室門口，聽到柳葉息的招呼，停住腳步。遲疑著朝后看去，見兩人已經分開，各自落座，又見顧以嵐身后跟著的苾菀神情鎮定毫不慌亂……興許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苾菀：我早已在這個年紀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畫面。

承雨一步一頓地走到柳葉息身后，偷偷瞥了眼顧以嵐，見其對自己并沒有什么反應，這才安心給柳葉息梳頭。

發還沒梳到一半，一只修長蒼勁的手伸到承雨面前，抬頭看去，竟是顧以嵐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身旁。

“我來吧。”

不知為何，承雨驀地漲紅了臉，忙將手中木梳遞了過去，絲毫不敢抬頭多看。

“我第一次給人綰發，若是不慎弄疼了，二妹一定要同我說。”

柳葉息無所謂地擺擺手，撈起懷表看了看，只想盡快趕去瀚海閣。

于是，當首諾再進茶室時，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暗自咬牙。顧以嵐那個浪蕩登徒子！居然敢碰姐姐的青絲！

“姐姐早膳用得匆忙，可是吃不習慣？我給姐姐蒸了些水晶餃，就放在外面大廳的桌上。”

柳葉息確實不大習慣早餐吃甜食。是以，一聽首諾做好蒸餃，柳葉息下意識站了起來，緊接著頭皮一痛。

“嘶——”

捂著頭皮轉過身，要不是見顧以嵐拿著木梳滿是詫異，又是自己直接起身，柳葉息差點就想罵娘了。

“痛了吧，我……”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起來得急了。好了嗎？我想先吃兩口餃子。”頭皮都快被薅掉了，還要笑臉相對，真要請了顧以嵐當自己的護衛，豈不相當于請了一尊兇不得罵不得的大神？

顧以嵐點點頭，將木梳遞給承雨，跟在柳葉息身后走出茶室。來到大廳圓桌旁，看著和蒸餃并列的紅彤彤的油碟，挑眉意外道：“我竟不知，二妹喜辣？”

柳葉息嘴里包著餃子，無暇答話，只點點頭。

“姐姐喜辣，甚少吃甜食，就連甜水甜湯也用得很少。”一旁首諾頷首答道。

“哦？”顧以嵐將目光落到首諾身上，感受到其對自己的挑釁和敵意，不由笑道，“倒是個稱職的廚子。”

首諾怒目咬牙，卻又不敢發作，只得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

柳葉息不知兩人的貓膩，咽下口中餃子贊道：“首諾的手藝真是愈發好到我心坎里了！就算是廚子，在我心里也是最棒的廚子！”

說完，柳葉息又夾了個餃子，沾了辣椒油碟，塞進嘴里，扭頭便見首諾眉開眼笑，滿臉洋洋得意。

一碟餃子很快下了肚，接過承雨遞來手帕擦擦嘴，喝過涑口茶水，斟酌片刻，問道：“昨日夏至，不知三哥今日可有別的事宜？”

顧以嵐故作不解。

柳葉息只得補充詳盡：“三哥不用接待那些為三哥慶生而來的賓客？”

顧以嵐稍為意外，隨即便明白柳葉息話中意思，輕笑：“需要我親自接待的賓客，夏至前便已接待妥當。二妹若是想問我近段時日是否有別的事宜，目前有且僅有的一件，便是做二妹的護衛。”四十九日，足夠自己十分明確其到底是否是夢中那人。

柳葉息將突突快跳的心臟平復下去：“那我想去趟瀚海閣。”

“瀚海閣？好，我便陪二妹走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