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牽亮處于自我糾結中，一直沒有勇氣去找四月，每次與她眼神交匯的一瞬間便閃躲開。

她總是坐在座位上發呆，也會經常上課走神，抬頭看向窗外，塞著耳機聽音樂，陸牽亮有些不認識這樣的江四月了，有一股超脫世俗的孤獨籠罩在她身上。

畢業考試那天，陸爺爺給他倆準備了面條和雞蛋。

“亮亮，你去喊江家丫頭來吃面，考試考一百分。”陸爺爺笑嘻嘻的說。

“爺爺，不用，她不吃也能考一百分。”陸牽亮聽到爺爺吩咐，忽然慌張起來，躲在房間里不停削鉛筆。

“你小子是不是欺負月月了，她好長時間沒來看我了；別廢話，再不去，我可要你好看。”陸爺爺挑起一碗面條，撒了一把蔥花，白胡子飄了飄。

“知道了，知道了，現在去。”陸牽亮龜速走到四月窗前，敲了敲窗戶，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四月，爺爺說想讓你來家里吃面條。”

沒有回應。

“江叔，我是陸牽亮，四月已經去學校了嗎？”沒有回應。

“張姨，在不在啊？”沒有回應。

陸牽亮走到大門處，大門緊閉，他又退回窗邊，雙手捂住窗戶一角往里面看，家里空無一人，他開始著急，心中七上八下。

他跑回家，跟爺爺說明了情況，背起書包往學校跑，通常這個時間四月會給江叔做復健，張姨會在廚房做早餐，但是今天家中空無一人，過于不尋常。

陸牽亮一路小跑到教室，他站在教室門口搜索那個身影，可是他沒有看到她。

該怎么辦？江四月，你到底去了哪里？

鈴聲響，孫鳳右手端著水杯，將試卷夾在腋下，一步步走進教室。她站在講臺上，喝了一口水，拆開密封的試卷：“卷子往后傳，認真答題，仔細檢查。”

發完試卷，她打量了每個座位，發現四月的座位是空著的，她最看重的學生，最想要考出好成績的學生，今天竟然缺考了。

她走下講臺，忍住想要詢問陸牽亮的沖動，又擔心會影響他。

陸牽亮哪有心思考試，他倒想問問孫鳳，四月有沒有跟她請假。

教室黑板正上方的鐘，秒針不停轉動，陸牽亮如坐針氈，一個小時候后他交了白卷，在孫鳳涼颼颼的眼神下，他沖出了教室。

他又以飛快的速度跑回了江家，朽掉的木門大開，四月正從房間走出來，他正喘著粗氣，有多久沒有這樣面對面而立，兩人不發一言，時間仿佛靜止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陸牽亮吼起來，她怎么可以不來考試，她心心念念要上云中。

“你提前交卷了？”四月卻極其冷靜。

“嗯。江叔張姨呢？”

陸牽亮一顆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滑了下來，他到底是跑了多遠的路，四月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進來坐，我爸突然高燒，昨晚我們就陪著他去醫院了，我媽還在醫院守著他。”

四月聲音微顫，她可能一輩子也無法改變命運了，上天總喜歡跟她開玩笑。

可能，要屈服命運了呢！

陸牽亮放下杯子：“四月，你別擔心，江叔會沒事的。你下午一定要來考試，爺爺早上給你下了面條，我找不到你，爺爺也很著急，你等會來我家吃飯，我們下午一起去學校。”

“又讓爺爺擔心了，我好像又連累了你。”四月惆悵至極。

“沒事，為了感謝爺爺，你可得多吃點哦。”陸牽亮舉起右手試圖揉揉她的發絲，她側過頭，躲過他的手，他收回右手，略顯尷尬。

“爺爺，四月中午來吃你做的面。”陸爺爺聽到陸牽亮的大嗓門，立馬從搖椅里坐起來，起身去下面條，嘴里還哼著小曲，收音機正在唱黃梅戲。

吃飯的時候，陸爺爺問：“月月，上午考的怎么樣？”

四月悶頭吃面，巴掌大的臉快要埋進碗里。

“爺爺，考完四月就跟我炫耀，肯定考的很好，下午還要考一百分。”

四月聽出陸牽亮的話外之意，無非是讓她下午必須去考試。

“那就好，我們月月真厲害。那你呢？考的怎么樣？”陸爺爺換了目標。

陸牽亮大力吮吸一口面條：“爺爺，你做的面太好吃了吧。”他做作地向陸爺爺比出棒的手勢，“我考雞蛋分。”

“那是幾分？”哈哈，知孫莫若爺。

“零分，爺爺，你太笨了吧。”陸爺爺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作勢要打陸牽亮。

陸牽亮早就準備好逃跑，一蹦兩丈遠。

四月沉浸在醫生說的話中，眼淚大顆滴在碗里，若是從前她一定能被這情景逗笑，她也知道陸牽亮故意與陸爺爺鬧，只是想讓自己開心。

她快速扒了幾口面條，與陸爺爺表達了謝意，同陸牽亮一起去了學校。

柳影、許言熵、李閃爍見兩人并肩走來，眼珠都要從眼眶里掉下來。

“兩人和好了？”李閃爍問。

“上午四月沒有參加考試，你沒看見他提前交卷？這孫子真沒出息，肯定是他認慫了。”許言熵分析。

柳影眼神悲戚，注視他們走過來。

四月視若無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孫鳳這時候來了。

“四月，你來一下。”四月跟著孫鳳去了辦公室。

“上午為什么沒有來考試？”孫鳳已經算是溫柔。

“我爸住院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這考試......哎，你家的事我也聽過一些，別把自己繃的太緊，下午好好考試。”孫鳳不做多說，四月沒考的那一門是語文，本是一門讓她能一展風采的科目，這孩子讓她常動惻隱之心，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要幫她一把的。

成績出來已經是半個月后，四月守在江超病床前，無心他事。

陸牽亮把成績單送到醫院的時候，四月正趴在床上睡著了。

張姨走出來：“四月考的怎么樣？”

“她，沒有考上云中。”

四月藏在門后，一字一句聽得仔仔細細，反而輕松了很多，可能是內心深處真的不想再較勁了，她的夢想，她渴望逃離水鄉的愿望，好像在一瞬間消失了。

張蘭點點頭，手微顫，陸牽亮看著張蘭略顯憔悴的背影，不知該說些什么，心想：我也沒考上，云中高中部那么嚴格，初中也不會松到哪去，不去也罷；大不了以后我還是和四月讀同一所學校，我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