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庸。

天上的雀鷹在飛，盤庸時不時抬頭仰望。他那黝黑的長發垂到地上，風吹過，像海波。

他手里拿著一瓶酒，沒有喝一口。他偉岸的背像一只豹子一樣結實有力。他猛地轉頭，看見了我。

他嚴肅的臉緩緩擠出一絲笑，“哦，屠蘇老弟，相請不如偶遇，過來跟我喝一杯吧?！?

他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他從神色到舉止都透著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盤古的血脈給了他驕傲與榮耀，可老天終究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即便貴為盤古后裔也不例外。

我在他對面的石塊上坐下，抽出一支雪茄點燃。他譏諷地瞥了我一眼，“庸俗的娛樂，也值得炫耀？”

我苦笑，“你不懂我的快樂，就像我不懂你的快樂一樣?！?

他喝了一口酒，沒有給我一杯。

“就你那點膚淺的快樂，不是很明顯嗎？至于我的快樂，你確實不能體會?！彼癫恢獝u的說。

“我有一個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蔽颐臀艘豢谘┣?。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什么疑惑，說來聽聽?！?

“天蟒，”我輕聲說，“存在嗎？”

他盯著我瞧，仿佛我是一只可怕又可憎的怪物。

“怎么說不上來嗎？你有《無字天書》和圣靈石，有什么是不能窺知的呢？”

他定定地盯著我，我以為他的拳頭會落到我的腦門上，可是他并沒有。他喝了一口酒，冷喝一聲，“你真他媽逗，你以為天蟒不存在嗎？你以為《無字天書》和圣靈石是你的左右眼啊？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嗎？”

他黝黑的臉變得慘白，他猛喝了一口酒，像一匹野獸一樣盯著我瞧，“哦，對了，是誰跟你說的這些，啊？”

“怎么，”我毫無畏懼，“想殺人滅口？”

咣當一聲，酒瓶碎成稀巴爛，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領把我按在地上，雙眼對著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小螞蟻，不過彼岸選擇了你，射日弓也選擇了你，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成為我的奴仆或者滾出這里。”他的泡沫飛濺在我臉上，口臭味撲面而來。

我咯咯地笑，“來吧，殺我啊，像殺青蓮一樣，哈哈哈......”

我癲狂，像一條瘋狗。

“別動怒，小伙子，你不必急著回答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考慮清楚吧。”他輕輕放開我，看著我狡黠一笑，而后轉身像沒事人一樣優雅的走開。

***

昊天。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了整衣領。我挪動脖子吱嘎作響，我斜眼的余暉瞥見泥土里的半截雪茄，我撿起來放進嘴里，猛吸了一口，吐出濃煙。

“不可一世的彼岸使徒，如今潦倒著一條可憐狗了嗎？”

這聲音極熟悉，我一時想不起來。我微微扭頭，只見昊天站在我身后，他懷里抱著幽冥劍，眼里是無盡的嘲諷。

“看來你是來嘲諷我的。”我深吸手中的雪茄。傷口上撒鹽的人多得是，何足怪哉。

“最近在幽冥谷傳出一個謠言，弄得人心惶惶的。”

“什么謠言？”我問。

“天蟒不存在?！彼┛┑匦Α?

“你希望它存在嗎？”我問。

“天蟒不存在就意味著有人在這一切假象背后興風作浪，最可怕的是這個人極有可能還在我們的身旁。”

“而有能力掀起這場風波的人絕不會太多?！蔽艺f。

“最多四個?！?

“龍王石鼓，主母任心，盤古后裔盤庸，這三人絕對是有能力的?！蔽胰拥粞┣褵煹佟?

“還有羿無?！标惶靾远ǖ恼f。

“羿無?！蔽义e愕，“不會是他?！?

“別忘了《異靈秘傳》，”他說，“永遠別低估上古奇書的守護者。”

“你不會閑來無事和我說這些的吧？”我狐疑地看著他。

“在這里我知道很多秘密，”他說，“我看到了方才那一幕，你不是第一個拒絕他的人。”

“什么意思？”

“連巫皇都成了他的奴仆。”

“什么時候?！蔽野胄虐胍?。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無意間撞見的。你想想吧，巫皇好好的干嘛要蹚這趟渾水?！?

我冷笑，“別告訴我，你同情我所以才告訴我這些。”

“我觀察了你很久，”他看著我，“我原先以為你也是盤庸的奴仆，直到今天我才肯定你不是?！?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拐彎抹角，”我站起來，“別他媽再廢話，說出你想說的。”

“良禽擇木而棲，要選擇一個庇護的港灣，龍族可是上上選吶?！标惶斐槌鰺熀?，抽出一支煙，用火柴點燃。

“哈哈哈，”我大笑，“你居然投靠了龍族。”

“話可別說的這么難聽，”他吞云吐霧，“如今的局勢已經很明了了，盤庸、龍王、主母三足鼎立。而這三股力量孰強孰弱是不言自明的?！?

“你倒真會計算，”我說，“不過這恐怕只是你一廂情愿的看法。主母任心雖然勢單力薄，但未必會輸；龍王石鼓實力雖然強橫，但也未必會贏。奉勸你一句，不忠不義，天必誅之?！?

“多么能說的一張嘴呀，”昊天吹了吹幽冥劍，而后用袖口擦了擦，“忠義與生死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的父親星辰，我爺爺傲天他們視忠義高于一切，可他們得到了什么，只是白白犧牲掉了性命罷了?！?

“你四處看看，這里是你的家園，屋子里住著的是你的兄弟姐妹，你忍心背叛他們，殺害他們嗎？”我點燃一只雪茄，吐出濃煙。

“家園，兄弟姐妹？”他恰如其分的自嘲，“我在這里是一個外人，這里有誰當我是自己人，有誰？他們犧牲掉了我的父親，現在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掉我?！?

“你這副無辜的樣子真他媽讓我惡心，”我說，“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是我有我的驕傲，永遠不會成一條低頭哈腰的狗?！?

“哦啊，真他媽有骨氣，”他扔掉燃了半截的煙，“我等著看你這條硬漢能走多遠。你可別讓我失望，我這雙眼睛會一直盯著瞧，如影隨形?！?

“希望你活得夠久，不然豈不失了你的望?！?

“一定比你活得久，哼哼......”

他冷哼一聲，撇下我一人，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