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言一葦渡江玄妙無比，羨煞了眾生，可一葉扁舟，也可識自然之奇妙。

男子舍舟踏岸而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著圣山繼續行進。

離開河岸，穿過一片細窄的叢林，便再也看不見河流了，潺潺流水聲也不可聞。

當然，也由不得男子繼續感慨先前的奇幻見聞，在旭日東升下，數公里外可見一座雄偉壯觀的古城。

古城很大，占地極廣，盤踞于荒野之上，如一頭沉眠的巨獸。

由于站的較遠，隱約可見城中古樓鱗次櫛比，連成一片，且古樓越往中心處越高。

城中心處的古樓高過城墻不知幾許，可以看到它如山般矗立，卻不可窺其全貌，在樓層高處，又有云霧繚繞，不知情者，恐會誤以為是云中結成的海市蜃樓。

古城雖大，卻又不見生氣，何以見得：

如時已是早晨，可不見人影，也不見一絲炊煙裊裊。

城墻高大挺拔，蜿蜒兩側，不見其尾，城樓中無人守望，亦不見一面旌旗招展。

城門緊閉，但無一人進出。

這么一座雄城，似是無人而居，男子帶著好奇，舉步向前，想要一探究竟。

數公里的行程走起來卻是沒花多少時間，走到近前，城墻的面貌就更加清晰了。

城墻是黑色石塊碼成的，與來時的黑石城相比，此處的古城看起來年代更為久遠，一些石塊飽經滄桑，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斑駁晦澀，又帶有時光留下的衰敗，腐朽。

走到寬大的城門前，可以感受城門高大偉岸，男子站立其下，如一只螞蟻般。

但當細看之下，可見城門在偉岸宏偉之下，掩蓋的是年久之后的衰敗。本應堅固的城門四處漏風，從那些裂縫中隱約可以看到亮光，從中窺得這古城遺跡的一角。

男子伸出手，輕搭在門上，城門頓時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仿佛只要稍稍用力，門就會垮塌崩于眼前，這座城的面目就會納入眼中。

長久的緘默，男子沒有動作，透過裂縫的亮光照在他的臉上，就像是一塊塊斑點，而門中間的豎直的亮光更是將男子分成光與暗的兩半。

最終，男子沒有推開門進入古城，而是轉身離開，踏上圣山之行。

————

廣闊的荒野好似沒有盡頭般，男子告別古城，行于廣漠的荒野。

四周不見綠色，入眼的全是荒涼的褐黃色，不時有風吹來，卷起了稀松的黃沙。稍稍不注意，就會撲入嘴中，更多的是落在頭上及衣服上。

腳下的泥沙是干燥松軟的，踩在上面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呼呼……”

男子停下，大口地喘氣，全身汗如雨下，衣服早已浸濕。手放至眉前，虛著眼睛看了看天，陽光熱烈而刺眼。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不再是松軟的沙土，腳踏上去沒有下陷，像是走在尋常的道路上。

“綠色，草……”

男子輕聲呢喃，呆呆地抬頭，看到前方是一片廣闊的綠色。而在其中，有一灣呈月牙形的碧藍湖泊。

“綠洲，淡水！”

男子欣喜若狂，步履極速且凌亂。

繚亂的步伐，踏在青草間，空氣中彌漫著牧草的清香，還有經湖泊而來的潮潤的空氣。

終于走到湖邊，迎面而來的涼爽讓男子忍不住張開雙臂，當然，掬水而飲已經不能解渴了，他俯身在湖邊，大口喝了起來，這讓男子不經想起了吃面時的那口大碗茶。

待到喝到飽時，男子舒服地躺在湖邊的悠悠草地上，看著這里的天空，云卷云舒，微風徐徐而過，將眼前生長茂盛的青草吹拂的左右搖擺。

男子摘下一根，叼在嘴里，無意嚼動之間，竟有別樣的味道。

“嗯……餡餅的味道？”

男子心中疑惑，以為是產生的幻覺，又摘下另一根，同樣的味道。

“真是好地方，這種草做成餡餅一定好吃，回去一定帶些，好讓福叔知曉。”

男子心滿意足，雙手枕著頭，看著眼前月牙湖。只見湖水清澈碧藍，如一塊藍色的寶石，湖泊中倒影著一朵朵白云，且白云悠悠，自在地走來走去。

“走來走去？”

男子立馬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看著湖泊里的倒影，又看了看湖泊的對岸，呵，那悠哉而行的不是白云，而是成群的綿羊。它們結群于湖邊，吃著青草，不時還到湖里喝水。

草勝羊肥，于此，是不是牧羊人的天堂。

不管啦，男子又躺下，嚼著餡餅味的草，看著“白云”悠悠。

不覺間，對岸如呈畫般，綠色為底，充盈盎然，其中點綴著潔白的云朵，綠白相間，渾然天成。

然天公不作美，男子發現眼中的畫面出現了小黑點，就像是鮮艷的畫上滴上了墨水，開始只有小且淡的一點，后來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了。

不過幾個眨眼間，黑色就滴入到“白云”中了，把綠白的畫卷染上了些微淡紅色。

“狼，是狼！”

男子驀然起身，盯著對岸，目眥盡裂，就這樣看著群狼無情殘忍血腥地闖入羊群，它們用堅硬且冒著惡臭的獠牙撕裂皮毛，將綿羊殺死，天空中飛舞著繚亂的羊毛。

“該死！”

男子咬緊牙關，狠狠地啐了一口。

這時天空變暗，遮住了熱烈的太陽，男子回身看向身后的天空，心中忍不住狂罵。是沙塵暴，鋪天蓋地，席卷了整片天空，如層層烏云向著男子這邊壓過來。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可這身后比老虎更可怕?！?

“怎么辦，怎么辦！”男子手足無措。

“水，水里，對，藏在水里！”

男子二話不說，躍入水中。

噗通。

男子墜入水中，雙眼微瞇，嘴唇緊閉，耳邊是湖水的嘩嘩聲以及湖水灌入耳中的吵雜聲。

四肢輕輕擺動，透過藍碧的湖水，能夠看到水面依舊光亮，天空的白云也漸漸變少。通出一層薄薄的鏡面，能夠看到鏡面外的變化，卻因為這一層薄的面，整個人感覺與外隔絕，濃濃的孤寂感同這無盡的湖水蓋壓而來。

男子不由得一陣害怕，藍碧色不見底的湖水像是一頭巨獸般，無聲無息間就要將他吞滅，他手腳不停地滑動，妄圖回到水面。

然而，男子只覺得水面離他越來越遠，如鏡的水面的光亮也慢慢的變得暗淡，四周變得寂靜，水流的聲音也沒有了。

想要說話，只冒出一串串氣泡，伸手想抓住臆想中的手，唯有虛無的水流。

深沉，下墜，不停地。

直到眼中的湖面不見光亮，隱約間看到卷起無數沙石的狂風，雙眼變得沉重，迷離之間，他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手從湖面探下來，越來越大，后來占滿了他的雙眼，以及整個腦海。

…………

“咳，咳！”

男子俯身，喉嚨一陣發酸，吐出了大口大口的水，頭昏昏沉沉，鼻子也是難受無比。

吐完之后，男子費力地側過身，平躺在地面上，胸膛起伏間呼吸綿長。

眼神的盡頭，依舊是白云與蔚藍的天空，眼角的余光輕輕一撇，青綠的草俯腰，掃著男子的臉龐，微微泛癢。

“啊……切！”

不經意間拂過鼻翼，男子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噴嚏。

“喲，還挺調皮?！?

順手一折，含在嘴里，齒牙咀嚼之間，淡的發苦的嘴里又有了味道，如癡如醉。

嗚……嗚……

閉目養神之際，男子耳邊傳來了低沉的咆哮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惡臭味。

男子身子頓時緊繃起來，卻也沒有亂動，他能感覺到，他的四周圍繞著不只一匹狼，尤其是頭頂的一只離得格外近，能夠感受到它從獠牙間滴落的涎液，帶著刺鼻的腥臭。

男子不敢睜開眼刺激群狼，耳邊不時傳來狼用鼻子細嗅的聲音，帶著渾濁與腥臭的鼻息，吹動了豎起的汗毛。

嗚～

一聲凄厲的長鳴，男子感受到四周的狼群一下子停下了動作，卻依然圍繞四周。

嗚～

又是一聲鳴啼，四周的狼不安起來，嗚咽著，抽搐著，嘴里哽咽的氣息沖破交錯的利齒，噗嗤作響。

嗚！

這次的鳴叫急促且短暫，男子只聽到一陣凌亂且徘徊的腳步聲，最終極速地遠去，沒了聲息。

壓抑的氛圍隨著狼群的離開一哄而散，男子終不再屏息凝神，緩緩地出了口氣。

他四肢攤開，如釋重負，如是想著：

“容我靜靜先，圣山之行，且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