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的感嘆并未持續多久，劇中的故事也在繼續。

程蝶衣和段小樓，兩個性格迥異的男人，在動蕩的時局之中能做的也只是隨波逐流。

段小樓能硬氣的拒絕袁四爺，可在生死關頭出賣了程蝶衣。程蝶衣能為段小樓去給日本人唱戲，能舍下身子陪袁四爺，可最后卻逼死了菊仙。

所以在最后的那一段，菊仙眼睜睜魂愣愣的看著段小樓說出“不愛她”這三個字的時候，哪怕是一向冷靜的秦姑娘都忍不住嚎啕大哭，甚至比剛剛的秋鳳還要哭的厲害。

秦姑娘身邊的姐妹們不停的勸她，可秦姑娘卻絲毫沒有聽進去一星半點。

“姐姐，你這是怎么了？姐姐。”

秋鳳跟秦姑娘的交情最好，她都把秦姑娘當成自己的半個親姐姐，突然見秦姑娘如此失態，這么多姐妹里就屬她最著急。哭著喊著抱住秦姑娘，到動情處索性兩個人一起抱頭痛哭。

“你說，你說，他為什么要這樣對她，為什么？”

大概是在菊仙的命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個自己為之深愛的男人，卻也是傷自己最深的男人。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這樣，在最后關頭總會出賣別人。

秦姑娘哭地凄慘，這一聲聲哭泣被她埋藏了多年，今天卻崩塌的一發不可收拾。

所有人都在為故事的結局唏噓，雖然他們都不太明白電影里的一些東西。比如：什么是京劇？梨園行好像是勾欄？兵老爺說的是不是官兵？人民當家作主又是什么意思？但這些都不妨礙他們看明白故事，不妨礙他們為段小樓和程蝶衣唏噓感嘆。

唯獨趙禎是個例外，他對故事外的年代更加感興趣，一邊認真地看，一邊朝何墨發問。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是什么意思？”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是什么意思？”

“這些紙上寫的……所有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是什么意思？”

“還有那些拿著長桿子的，冒著白煙就能打倒人的是什么東西？”

乖乖，要不要問這么犀利的問題，何墨還真被趙禎的這幾個問題給難住了。

麻煩趙禎大佬，不要跑題可不可以，這電影是讓你來看感人淚下的戲子故事的，而不是讓你來問槍問革命的，那些玩意還要小一千年才出來呢，你不用擔心啊。

“這些都是家師所拍攝的電影，他說這是他們所經歷過的時代。具體如何，草民也不太懂。”

沒辦法，何墨只能祭出無往不利的終極法寶——長生不死的老師。果然，這個法寶祭出以后，雖然趙禎滿臉疑惑，卻沒有繼續追問。

趙禎相信何墨嗎？他實在不太相信何墨的這個說辭。不過沒有關系，來日方長，總能從何墨這個人身上挖出自己想要的一切。

“實驗體，你欺君罔上的操作，越來越熟練了啊。”

何墨目不斜視淡定異常，心里面卻炸了鍋：“小方盒子你他媽是要嚇死我不成？神出鬼沒也就罷了，但你飄在趙禎的頭頂上是幾個意思？”

“啊？”小方盒子隨意的說道：“我是在提醒你，我會飛。”

“……我謝謝你全家。”

何墨內心里早就將小方盒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但面對趙禎依舊正常無異，不得不說，小方盒子鍛煉出了何墨優秀的心理抗壓能力。

故事總有結束的時候，當趙禎離開汴京影院的那一刻，何墨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為啥子皇帝們總喜歡搞什么微服私訪，帶著一隊人馬就出來了。”

洪九是唯一一個不用敲門就能進總經理室的人，她見何墨癱坐在椅子上，將手上的茶杯遞給何墨，心疼的說道：“累壞了吧，這么多人。”

“沒事。”何墨接過水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外面排隊的還有多少？算算要加映幾場。”

電影加映的規矩是從《旱》這一部電影才開始有的，從此以后，每次有新電影都有這個不成文的規矩，根據外面排隊的客人去規定加映的場數。力求盡量讓更多的客人能看到新電影，所以每次一有新電影上映，汴京影院就像打仗一樣忙，常常是放到深夜。

洪九心算了一下，立馬回答道：“應該是加映三場。”

“嗯，讓大嘴給大伙們做點宵夜，今晚每人額外再開一百文。”

“好，等會我就去跟大嘴哥說一聲。”

洪九和何墨兩人又說了一會的悄悄話，洪九也知道現在正是忙的打轉的時候，沒有聊太久就去別處幫忙去了。

日升月落，第二天何墨剛睡醒就聽見有人在院子門口跟洪九說著話，等他洗漱收拾妥當，走出門才聽清楚說的是什么。

“管家，我是真的不知道小娘子去了哪里。”洪九手足無措的說著話：“你這是何苦呢，萬萬使不得。”

“今天洪九姑娘不告訴我家小娘子的下落，我就跪死在這里。”

洪府的管家此刻正跪在洪九的面前磕著頭，這一年多來洪府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洪蓉的下落，可想要在宋朝找一個刻意躲藏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洪府真的是什么辦法都使過了，萬般無奈之下，洪府的管家才會再次找到洪九，希望她能告知洪蓉的下落。

可說實話，洪九是真的不知道洪蓉跟許荻私奔去了哪里，這都快兩年的工夫了，要真知道早告訴你們了。就算找到人了，最多也是洪府多一個贅婿，要是許荻努力一把的話，或許還能多添一口人丁。

“洪九姑娘，行行好吧，老夫人實在想念小娘子，最近身子骨是越來越差了，老夫人想最后再見一面小娘子。”管家一邊說一邊的擲地有聲，砰砰作響。

按理說，做為一個富貴人家的管家，多少也是有點身份的人物，如今卻低聲下氣徹底放棄身段，只為了求洪蓉的下落。

要說洪蓉有這么重要倒也不至于，最主要的是洪府的老夫人，臨死之前想再見一面洪蓉，這才有的今天這一幕。

“洪管家，我們是真不知道洪蓉的下落，要知道肯定告訴你們，這都快兩年了，沒必要再瞞著你們。”

何墨言辭懇切，雖然他對洪府管家沒什么好臉色，但說的也確實是實話，當初在土地廟的時候，何墨也問過洪蓉打算去哪里，洪蓉笑著跟他說只要跟許荻在一起，天涯海角哪都行。

洪府管家將信將疑，可眼下只有洪九這跟救命稻草，要不是洪九跟何墨住在一起，洪府早就抓了洪九嚴刑拷打，逼問下落，當初他們也是這么做的。

至于現在為什么不敢？開什么玩笑，如今的何墨可是當紅炸子雞，崔公公當面讓放人，跟范仲淹交好，甚至聽說簡在帝心，拍出了《旱》這樣的電影。如此人物，洪府是萬萬惹不起的。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洪府管家將磕頭的力度又提高了幾分。

“管家，你快起來，我是真不知道小娘子的下落，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訴你們了。”

洪府管家已經將自己的腦袋磕成了血葫蘆，哪能這么容易給勸走了，今天不問出個子丑寅卯來，那他這個管家也當到頭了。

“洪九妹子，何夫人，你就告訴我吧，不然今天我就磕死在這里。”

說完，又是砰砰兩聲清脆的磕頭。

“要不……你們去江陵看看？”

“江陵？”

“嗯。”

洪九點點頭，江陵這個地方她多次聽洪蓉提起過，說是喜歡想去看看。眼下也只能這么說了，死馬當活馬醫唄，總不能真讓洪府管家磕死在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