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求婚,商熙籌備了有半年之久,光是制作那段全息影像就耗費了不少力氣,他還親自上陣畫分鏡,又對禮堂進(jìn)行了一番大改造,才最終打造出如夢似幻的宇宙,把央央感動得稀里嘩啦,接連幾天,她都溫柔得像只小貓。
商公子表示非常滿意。
接下來,日子敲定,請柬寄出,伴娘伴郎團(tuán)有了,而婚禮地點則選在天空棕櫚酒店,愛比鉆石更永恒,寓意良緣永締,是好兆頭。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一件完美婚紗。
這日,洪真帶央央來到了位于新關(guān)仔角的一家婚紗店,獨立兩層,炭黑色墻身,水磨石地臺,烏青藝術(shù)裝置,落地磨砂玻璃,無一不昭示著優(yōu)雅與摩登。
聽聞這家店的老板是知名華裔設(shè)計師,旗下婚紗必須提前半年預(yù)定,連試穿也需預(yù)約,條件如此苛刻,卻讓不少名人趨之若鶩。
然而當(dāng)洪真打去電話說明情況時,距離婚期只剩兩個月,設(shè)計師Camille仍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不是因為商家面子大,也不是因為洪真的關(guān)系,而是——
“我很欣賞你母親。”
VIP接洽室里,Camille如是說道。她和方茵都畢業(yè)于圣馬丁,兩人雖無緣得見,但她曾在學(xué)校無數(shù)次聽人提起這位前輩,她看過方茵的作品集,充滿了天賦才華和生命力,她這才明白導(dǎo)師們扼腕痛惜的心情。
她說:“Flora的創(chuàng)作給了我不少靈感,其中有一件婚紗便是以她的手稿為原型設(shè)計的,前幾天,我在網(wǎng)絡(luò)上看到了關(guān)于顧小姐的介紹,就想,如果你來找我,我會很樂意效勞。”
說完,助手將那件婚紗拿了過來。
是簡潔的古典設(shè)計,色彩純凈,線條優(yōu)雅,褶皺極富古希臘風(fēng)情,尾部采用輕紗提花,營造出浪漫高貴的氣息。
央央第一眼就愛上了。她稱贊猶如盛開的空谷玫瑰,清澄透徹。
見新娘滿意,Camille便帶她去試穿婚紗。洪真無聊地坐在沙發(fā)上翻看雜志。
忽然有人闖了進(jìn)來。
“喲,我剛就聽說你也在這里,怎么,終于嫁出去了?”
洪真抬頭,面前站了個趾高氣昂的女人,她認(rèn)識,是以前的死對頭,姓梁。
“啪”地合上雜志,洪真笑瞇瞇:“對啊,你馬上就要改口稱呼我為商太太了。”
梁小姐一臉輕蔑:“你少在這兒騙人,我看過新聞,新娘姓顧,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洪真哼了聲,刷手機(jī),權(quán)當(dāng)她是空氣。
不過梁小姐來了勁,諷刺道:“我看那新娘子也不怎么樣嘛,長得頂多算清純,商熙的品味是越來越差了。而且我還聽說,前陣子她在葉家院子里站了一上午,老太太也不見她,嘖嘖,真是可憐,像她那種灰姑娘嫁入豪門,指不定后面還有多少罪受呢……”
話說這份上若再不反駁就不是洪真了。
她起身,皮笑肉不笑:“灰姑娘?我勸你在開口前先把資料查清楚了,臺北方家和江寧顧家是什么來頭,輪得到你在這兒議論!”
梁小姐一愕,摸不準(zhǔn)她話里的真假。
這時,甜美的聲音傳來——“洪真,來幫我看看如何?”
兩人轉(zhuǎn)身,只見央央從試衣間款款走出,輕紗及地,仙氣十足,宛如希臘女神。梁小姐頓時沒了氣勢。
洪真驚嘆道:“這也太美了吧!美到讓我想起一幅名畫,對,就是那幅!波提切利的《春》!”
“會嗎?”央央有些不自信,站到鏡子前。
Camille走了過來,笑道:“這件婚紗比我想象的還要適合顧小姐,要是Flora前輩能看到,一定很開心。”
提及母親,央央掛著淺淺的笑:“我想她會看到的。”
Camille整理好頭紗,回頭招呼梁小姐,梁小姐剛從震驚中回神,熱絡(luò)地與她攀談起來。
央央拉著好友,小聲問:“這位小姐是?”
洪真回答:“她是商公子的某任前女友,我們都叫她,想你姐。”
央央恍然,難怪看她的眼神中透著敵意,又問:“為什么這樣叫她?”
洪真不屑地道:“那會她跟商公子談戀愛,每天都要問上幾十遍你想我了嗎?還不厭其煩地半夜打電話去問,跟冤魂索命似的,搞得商公子是一見她就繞道走,你說慘不慘?”
央央想象了下商熙被人追著狼狽逃走的情形,不禁笑出聲。
“什么事讓你這么開心?”
說曹操曹操到,商公子怡然地推門而入,愣住。
同時愣住的還有梁小姐。
半晌,她巴巴地開口:“商…商熙,好久不見,你有沒有想——”
男人徑直走過,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在跟自己說話。此刻他眼里,只有鏡子前那道冰肌玉骨的身影。
央央對上商熙炙熱的目光,紅著臉問:“好不好看?”
“很美。”
商熙暗啞著嗓,手放在她腰間。
央央渾然不覺危險到來,悄悄靠近男人,低聲道:“這件婚紗好貴哦……”
氣息呢喃。
商熙罵了句該死,直接吻住了她。
最后,梁小姐只想手撕了所有娛樂雜志,是誰說新娘子出身微寒?明明一個大家閨秀。又是誰說商公子無情?她瞧著簡直熱情似火。
八卦不可信啊!
黃昏時分,霞光籠罩。
央央和商熙牽著手漫步在街頭。
比起五年前,這座小城多了一絲藝術(shù)氣息,那就是分布在街巷大大小小的壁畫。而其中幾幅的作者,正是央央也認(rèn)識的那位立陶宛畫家。
“當(dāng)年我同你分開后,每每想起在漁村的日子,就十分懷念,所以我便將他請到了檳城,小住了一段時日,才有了你看到的這些壁畫……”
令商熙意外的是,此舉竟引發(fā)高度關(guān)注,從而誕生了“喬治市鏡像計劃”,在政府邀請下,許多藝術(shù)家前往這里,斑駁的老墻得以煥發(fā)新生。如今,檳城壁畫已成為大馬的一張名片。
商熙深情地說:“我只盼著你能夠喜歡這里。”
央央認(rèn)真地回:“這里是你的家鄉(xiāng),以后也是我的家鄉(xiāng)。”
商熙一怔,擁緊了她。
“只是——”央央擔(dān)憂地開口:“別再冒險了,上次你在菲律賓出事,我至今還心有余悸……”
聽老朱講,商熙和歡喜是在打斗中一起掉入?yún)擦值模瑑扇司芰酥貍瑓s只有商熙被救起。隨后警方進(jìn)行了地毯式搜索,尸體和活人都沒見著。歡喜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從此下落不明。
商熙嘆道:“那副翡翠麻將被我毀掉了,剩下的孤本在你手中,放心,不會再有人知道海上花的秘密……”
言外之意,是威脅已經(jīng)解除。可央央還有一點不解。
她問:“為什么歡喜會出現(xiàn)在菲律賓?”
商熙搖頭:“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
央央陷入沉思,菲律賓……又跟老太太有關(guān)……忽然,她靈光一現(xiàn)。
“我想到一件事!”
話一落,她就將葉葵勇闖種植園救商老先生的故事道出。
“老太太說,她那位仇人死在了大火里,你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查……”
商熙沉吟道:“照這么看,毒梟一家恐怕有漏網(wǎng)之魚。”
央央一驚:“那豈不是還有危險——”
“交給我。”商熙看著她,笑道:“你現(xiàn)在只需全心全意地做好新娘子。其余的,都交給我。”
男人的話里有安撫人心的力量,央央展了眉,不再焦慮。
天邊,新月升起,嫣紅隱入黛青色的暮靄。
兩人身旁是一幅壁畫,叫《爬墻男孩》。畫上的少年正踮起腳尖,伸手去夠高處的墻洞,像是在回應(yīng)漁村那幅《春光乍泄》。
當(dāng)日月下漫步的情景重現(xiàn),央央拉著商熙:“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從那時起就喜歡我了?”
商熙微微一咳:“我只記得是顧小姐覬覦商某人在先。”
“胡說。”央央嘀咕著:“我覬覦的可是你手中的鹿娘山地圖。”
“是嘛……”商熙清了清嗓,開口:“一場大雨,讓月亮掉進(jìn)水里;一次漲潮,讓螃蟹埋進(jìn)土里;一餉歡愉,讓心跳躲進(jìn)——”
“啊……別念了……”央央羞得不行,急忙捂住他的嘴。
商熙收了話,含笑看她。
央央快哭了:“你怎么會知道……這首詩?”
商熙彎下腰,輕聲在她耳邊——“因為,詩是我貼在布告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