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的噓寒問暖是熟悉的，夏明月對她的態度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不過陸阿寧的心里總是不舒服，她總會想起那個夜里陪她說話的小丫頭。

總會想起那個愛沖著一個地方發呆的賀文。

“你可以叫我夏鐸。”夏明月換了一身衣服，整個人也看起來無比的意氣風發，他笑著來到陸阿寧身邊坐下。

馬車外，隊伍正在平穩地前進。

“夏鐸。”陸阿寧慘然一笑“好一步棋子。”

“不要一味地指責我，陸阿寧。”夏鐸順手拽過馬車車座下面的果盤，拿了顆葡萄遞給陸阿寧“你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你本來有機會救他們的。”

陸阿寧合上眼睛，她現在忽然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和這些人糾纏的這么深了？

在他們眼里，人命就這么不值錢么？

第一天還在說話的人，第二天可能就已經與你陰陽兩隔。

陸阿寧覺著自己也是個自私冷血的人，夏明月……哦不，夏鐸說得對，賀文和釋薇原本不用死的，只要自己出言提醒他們，對于早就起了疑心的夏明月，賀文一定會留心防范的。

“釋薇到底怎么樣了？”陸阿寧問道，連她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居然有一點聲嘶力竭。

夏鐸笑了，笑的得意忘形，他推開陸阿寧，邊掀開車簾子邊說“梵城都成了一片火海，她個小丫頭片子能去哪？”

說完夏鐸躍了出去，直接跳到旁邊一直跟著他們馬車一同行進的一匹馬上。

“你是多急著來看我的笑話。”陸阿寧無奈地搖搖頭，夏鐸在行進的過程中從馬車上和坐騎上來回上下，需要的可不僅僅是輕功，還有運氣，畢竟磕了碰了在這萬馬軍中不是鬧著玩的。

賀濤和釋語他們要怎么處理陸阿寧不知道，不過陸阿寧有一種直覺，就是這件事情不過如此輕易地就結束。

只要梵城有人還活著，他們一定會卷土重來，陸阿寧在梵城呆的日子不多，但她認識的梵城人個個都有頂尖的意志力，也出奇地團結。

路上平穩得很，柳眠并沒有陸阿寧想象中的一樣繞道去截住回十萬大山的賀濤一行人，他帶著所有人挑了一條回金陵最近的路。

陸阿寧在其中幾次隊伍停下來歇息的時候都想上前與柳眠答話，最后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側臉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有太多想問他的有關金陵城的問題，離開金陵已經月余，母親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大哥的消息？還有陸小蝶怎么會變成陸鶯兒？李倩李曦還好不好？

這些問題目前除了柳眠沒有人能幫她解答。

每日里的路程倒是比每一次行進都很枯燥，和前幾次遠行相比，陸阿寧這次是實打實地跟著軍隊行進。

可能是經歷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陸阿寧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淡定，既然柳眠夏鐸給她準備了馬車，她就安心坐著，閑暇時候冥想練功，夜晚幫著他們起鍋做飯扎帳篷，白日里早些起床練劍習武。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日子，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陸阿寧再一次踏進了金陵城的大門。

街道兩旁依舊是絢麗且琳瑯滿目的店鋪，陸阿寧掀開車簾子看著車外，人們人來人往，與大朝會之前別無二致。

一些大一點的店鋪二樓旗桿上還掛著大朝會時候為了慶祝掛上的彩旗沒有來得及摘下來。

軍隊在城外就已經止步，柳眠在上個岔路口去了忠王府，夏鐸和馬車徑直進入宮中，馬車在玄武門前停下，夏鐸掀開了車簾。

他朝陸阿寧伸出手，周圍來來往往是出入的宮女太監。

“今日起你就是我妹妹，夏锨。”夏鐸在陸阿寧耳邊輕輕說道“你有個小名，喚作姽婳。”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陸阿寧打了個激靈，一瞬間臉有些熱，在一抬頭看來來往往的人根本就沒有看她，頓時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小妹請。”夏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陸阿寧渾身地不自在，還是故作姿態地回應了一個笑容“兄長請。”

兩個人一前一后，倒真是兄妹一樣攜手走進了深紅宮墻內。

陸阿寧一直都不覺得陌生，這是她在夢里來過了多少次的地方，在聽說陸小蝶已經入宮為妃的時候她就想，如果自己那天不對陸小蝶心軟對她施以援手，自己是不是也不用去南境走這一遭。

“我們去金鑾殿。”夏鐸一把拉住陸阿寧的衣擺，將她想拐道到御書房的腳步拉了回來。

金鑾殿陸阿寧倒是第一次來，之前在宮里只能說是遠遠地看過，修的很是氣派，漢白玉階，玉石欄桿，金磚玉瓦，一切都是最昂貴的材料。

陸阿寧跟在夏鐸身后，一時間有些緊張。

“夏大人到。”隨著太監的一聲宣號，金鑾殿得大門打開，陸阿寧這才看見，文武百官都在大殿里排列的整整齊齊。

夏鐸昂首挺胸地在眾人的目光中向前走去，陸阿寧也抬著頭，盡量讓自己在眾人的目光里顯得不那么拘束和不自然。

“你們不必拘束，抬起頭來。”李孝蕭的聲音響起來的一瞬間，陸阿寧開始怪自己多愁善感，她已經能感覺得到眼淚在自己眼眶里打轉。

龍椅上的李孝蕭好像這幾個月都沒有變過，他依舊是那個年輕充滿野心的帝王，唯一不同的是龍椅旁邊多了一張金鳳的椅子，陸阿寧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鶯兒今日身子不適，否則朕定要讓你們故友重逢好好敘敘舊。”李孝蕭唇邊帶笑，他好像察覺到了陸阿寧的擔心，便出言將她所擔心的事情砸實。

“陛下的意思，民女不明白。”陸阿寧只能裝傻，夏鐸在進宮之前交待過的那番話明擺著已經告訴她，陸阿寧已經死了，現在她就是夏锨。

“哈哈哈哈哈。”李孝蕭撫掌大笑，臉上全是掩蓋不住第欣喜神色，他道“朕已經說了，這明明就是故友之妹，哪來的什么當年的叛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