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到——”

“太子殿下到——”

隨著這兩聲傳唱，正在位子上低頭交談的眾人忙起身，行禮。

“參見長公主殿下，參見太子殿下。”

“都起來，別拘禮了。”

蘇雪嵐只聽一道清亮而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她還未起身，便感覺有一個紅色的人影風風火火地從她身邊經過，后面還跟著一串急切的小碎步。

蘇雪嵐認得這個聲音。

時隔十一年，她又一次遇到了這位朝姝長公主，心里五味雜陳。

前世，朝姝長公主在景明二十四年，也就是距離現在一年后，死了。

死于黨派皇權之爭。

死于皇室顏面。

死于一個婢女一句小小的瘋話。

朝姝之死，雖然不是蘇雪嵐一手策劃的，但是卻是她間接造成的。

這么多年，她一直對這位只專風月、不談國事的長公主心存愧疚。即使事后暗中安置了公主府那些舊人，她心中的罪孽感也不曾減少一分。

她曾經多次設想過與朝姝相見的情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記不清朝姝的臉了。

整整十一年光陰。

久到她已經忘了啊。

蘇雪嵐平靜了呼吸，略微抬頭。

只見首座上的女子身穿一件暗紅色薄紗外衣，上面用金線繡著青蓮紋，制作華麗而不失精致，內搭一件象牙白的燙金花紋交領，以及一條黑色的齊腰繡花襦裙，簡單大氣。

因還未成親，朝姝仍梳著半披發的發型，發髻上面斜斜地插著一支金釵，金釵較之尋常發釵更寬，簪法也與常人不同，倒有幾分側帽風流的意味。

現在的朝姝不過二十四五，臉上仍有那種少女般的單純活潑，可以為了一件事、一樣東西廢寢忘食、拼盡全力。蘇雪嵐知道，她不是不懂那些皇室的骯臟，而是不想理會、不想觸及，在一片污泥之中也要堅守自己的本心。

她終歸是和那些人不一樣的。

只可惜，這樣一個聰明剔透的女子，最終竟被拉入了皇權斗爭的漩渦，香消玉殞。

蘇雪嵐抬眼去看那個隨著朝姝一起出現的人。

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上游，坐在了首位，坐在了朝姝的對面。

即使他已經是個半廢的太子，但是身為太子的威儀仍在，沒有人敢坐在他的上位。

他的目光輕輕略過在場之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蘇雪嵐，朝她投過去一個笑。

蘇雪嵐頓時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動作自然地落座。

接著只聽座上朝姝道一聲“開始吧”，纖腰楚楚的婢女魚貫而入，在各個座位前的小桌上擺上糕點、酒水等物。

蘇雪嵐記著盛錦的話，也不想喝酒鬧出事情來，叫那婢女將酒撤了，把茶水留下。

不一會兒，朝姝身邊的婢女便將一只羽觴放在荷葉上，使其浮水而行。

羽觴隨水而下，慢悠悠地經過彎曲的水道，在眾人的期待中，最后停在了一個人面前。

“停了停了。”

“是哪位？”

眾人伸長脖子去看，那人才慢悠悠地站起來，沖大家拱了拱手。

“是李家的公子啊！”

“聽說他師承謝老太傅，謝老太傅文采斐然，七步成詩，想必李郎君現場作首詩來不在話下吧！”

“李郎君，你可要讓我開開眼啊，開個好頭，萬不可認輸喝酒。”

那位李郎君道：“那我就獻丑了，權當拋磚引玉。”又對上首的人躬身道，“還請長公主殿下擬題。”

其實這種游戲是有訣竅的，只要在開始之前在水中放上幾塊小石頭，稍稍改變水流流動，那么羽觴就一定會在那個人面前停下。

當然，一般是不會有人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