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何時見過錦娘這般反應，雖然好奇信上內容，卻也不敢隨意亂瞄。

“在前廳呢。”送信的婢女回答道。

“快把人帶上來！”

“是，娘子！”說完忙不迭地下去領人。

“娘子，是什么大人物來了嗎？”梳頭的婢女問道。

錦娘靠回雕花座椅里，一手撐著下巴，鳳眸里閃爍著晶亮的光。“不是‘大人物’，是‘大生意’要來了……”

……

蘇雪嵐坐在前廳的角落里，幾杯茶下肚，終于是看到有人來找她了。

纖腰束素、云鬢花顏的婢女因為跑得急，臉上出了一層薄薄的香汗，待看到蘇雪嵐面前只擺上了一壺茶水，連忙歉聲道：“是小店招呼不周，怠慢貴客了。”

“無妨，你們這兒的茶還不錯。”蘇雪嵐笑道，“是你們娘子要見我了嗎？”

那婢女見她渾身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盡顯尊貴，一點也不像個小廝，心中明白此人身份定是不簡單，不由暗罵下人沒顏色，竟讓這么一位大人物喝這種最低級的竹葉茶。

但是她臉上沒有顯出任何懊惱之色，依舊神色平淡地說道：“是了，客人請跟我來。”

蘇雪嵐點頭，跟著婢女穿過前廳，往內里的院子而去。

前世她也曾出入過青樓教坊，只為向那里的琴師學習古琴，用以討慕容決歡心，博他一笑。

他贈她一把鳳尾琴，她便沒日沒夜地練習琴曲，將十個手指磨得都是水泡。可又有誰知，她這樣的心意在慕容決的眼中，根本就是無足輕重，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蘇雪嵐一時思緒萬千，心里想著前世那些痛苦和仇恨的滋味，嘴里微微泛苦。

我再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傷害我的，慕容決！

我會把所有針對侯府的所有陷阱，逐個擊破；我會讓所有想要加害侯府的人，后悔作出過這個決定。

蘇雪嵐低著頭，一路無話跟在婢女后面，在外人眼里看來就是一個布衣小廝，并不惹眼，來往的人也都不曾將目光放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身上。

但是不遠處有個輕裘緩帶的男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眼角流露出些許笑意。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隨后進了身后一處名為“倚風榭”的地方。

溫香閣的最里面名喚攬月樓，是頭牌姑娘才有資格住的地方，一般客人都只能止步于此，不得進入。

蘇雪嵐今天要找的不是溫香閣的頭牌，而是這溫香閣的幕后老板——錦娘。

這錦娘平時很少露面，外人只知道這里的老板是名有手腕的女子，卻不知道她姓甚名誰，長得是美是丑。

更不可能知道，這座青樓最大的生意不是賣笑，而是情報。

可以說，只要你踏進這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早已被人暗中記錄。

丐幫的消息來源固然廣，但是事關皇室秘聞，也只有這里的信息才更為快捷而準確，所以蘇雪嵐才想要來這里打探。

婢女將她一路帶到了攬月樓的最高處，掛著珠簾的門前，“客人，到了，請在此稍等片刻，奴先進去通傳。”

“嗯。”

蘇雪嵐低垂著頭，盡量不去看那珠簾后面的情景。

她與錦娘前世有過不少交集，自然知道些她的脾氣，這首要的一條，便是不能亂看。

她還記得當初自己也是這般女扮男裝，但是不似今日這般灰頭土臉的，而是扮作了一位翩翩佳公子，結果因為多看了錦娘幾眼，差點就要被套上麻袋揍了，幸好那時把暗衛也帶了出來，才免去了鼻青臉腫的慘狀。

現在她只身一人，就更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