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扇通向迷霧的門-4
- 新瑞愛星的奇跡
- 新瑞愛
- 2595字
- 2025-06-14 09:00:00
這里不是火星地下堡壘,也不是人造星,她絲毫也沒有表現出認識我的意思。如果這次見面發生了,也只能發生在我對她的所有記憶之前。我無法判斷這里的表象基面,只知道在次維時空的沙漠里見過類似的地方。海夫說那里不是海市蜃樓,是也無妨。走過紀 380念廣場上的我,在飄來香水味的風里遇到的不是格芙嗎?這是一個一直在困擾我的問題。
在她離開火星之后,我越發知道沒有人的溫情能與她相提并論。如果我是一個孤獨的旅人,她就是我走過的那條神秘的山徑,是山徑盡頭看不見的溪流,是溪流邊遍地搖曳的野花,清麗而清香,在我心靈的微風里拂動。有她在身邊,我便不再孤獨,我是一個尋覓中的旅人。
“我叫伊云。”我對格芙說。
這樣的自我介紹讓我感到可笑,她可是我曾經的未婚妻呀。這一幕在旁人看來是真實的,就像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帶著雨后的氣息。哪一幕才是不真實的呢?
“你從哪里來?”格芙問我。
“我從索斯來。”那是最后一個我知道地名的城市。“
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她的眼睛里流露出茫然。
我沒有解釋這是哪一顆星球,那只會增加我們之間這次見面的奇異性,而且我沒有忘記來意,我出現在這里是有意義的。
“窗外的那個溫泉是不老泉嗎?”
“為什么這么問?”她笑了,轉過頭去,看著窗外,“你沒看見那些周圍的草都已經變得枯黃了嗎?”
我辨認著那里,草的葉子疊加在一起,保持著原有的樣子。這是一個信息不會消失的地方。我沒有過分失望,它們在以自己的方式回答。它們并沒有枯死,不僅會在下一個春天發芽,而且正在另外一個維度飄落,彩帶般的特殊的雪花,晶瑩剔透,它們在飄落的 381過程中生長,以聚匹晶體子的形式煥發出生機,在一個新的春天里。
因此,這種含糊在關聯等價的世界里是不加區分的。我仍然有充分的理由去尋找新的表象,在那里,溫泉池邊的草具有所有可能擁有的屬性,包括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形態,未必以水的形式出現的不老泉。
“出門旅行也不帶一把傘,”格芙說,“你也真夠瀟灑的。”
我這才注意到肩上積了一層薄雪,有些地方已經融化了,浸濕了一片衣服。
“我不知道這里會下雪。”我說。
她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索斯在哪里。
“你預訂客房了嗎?”她問我。
“沒有——”莫非這里是旅館?那個畫著樹葉的木牌子并沒有帶給我類似的聯想,那種標識也許與此地獨特的風俗有關,“還有空房嗎?”我隨口問道。
“有,”她說,“你的運氣真好,剛剛空出來本旅館最好的房間,能看見另外一邊的風景。”
我領了鑰匙,但沒有立即去那個房間,不知道另外一邊能看到什么,只知道沒有比她更美的風景。
雪在不經意之間已經停了,我們一起出了門,沿著鋪著青石板的街道往前走,街道兩邊密集地排列著許多頗有歷史的房屋,空氣中彌漫著硫黃的味道。
我們一直走到了山腳下,那里出現了一個翡翠般綠色的湖。
“湖水清澈得不能再清澈了,”我聽到了休門興奮的聲音,“能看見湖底亮灰色的鵝卵石。湖邊滿是灌木和野花。清冽的空氣拂過臉頰。湖面開闊,因為沒有了山林的遮擋,遠山看得更加清晰,天看起來也更藍了。哦!一條魚從水面跳了出來,也許叼走了看不見的果實,一輪輪的波紋因此在湖面散開——”
這個聲音我在伊云站附近的湖邊聽到過。我抬起頭來,卻看見了一個殼狀的天空,與火星地下堡壘的保護層有些類似。這里的天空不應該是一個人工的構造物。也許因為這里是高維的空間,更多的體積集中在那里,這讓我感到有些難過。
格芙呢?她不知道在剛才的什么時候消失了。好在這個世界是連續的。想到與她在一起的時間是一種難得的奢侈,我在湖邊沒有再停留,開始往回走。
回到旅館時,格芙正站在門口,“怎么樣?”她問我,“和你們索斯不一樣吧。”她記住了那個在這里找不到的地名。
“街道上有棕熊在走。”我說,用手模仿著比畫了一下。
“我都沒有見過,”她笑了起來,“是商店門前的玩具熊吧。”
“同樣的外形,同樣的氣味,同樣低沉的吼叫。你說呢?”
“那謝天謝地,還能再次看見你。”
“我也覺得很幸運。”
“你還看到什么了?”
“山腳下的湖,一個清澈而美麗的地方。”
“你走得好遠呀。”她的表情里寫著不可思議。
我回頭眺望著那座遙遠的山,的確不像是我剛才能走到的地方,但不會比我來到這里更遠的。
她接著說,“既然你覺得好,以后可要常來呀。”
恐怕再沒有這么巧的事了,一顆未知維度的未知星球,我傷感地想,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你感到冷了吧。”她關切地問。
“有一些。”
“泡一泡溫泉就好了。”
我接受了她的建議。
扁長的入水口汩汩地流淌著溫泉水,如凝脂般溫潤,我的臉包裹在上升的蒸汽里,暖意涌過全身。我抬起頭,看見了天上的七彩星,如影隨形,它讓我想起了少年時與文德哥哥在一起的情景。
過了一會兒,我從溫泉池里出來,裹上一件白色的浴衣,把隨身穿來的衣物抱在懷里,“如果有一雙拖鞋就好了。”我想,踮著腳走過走廊,看見她站在柜臺的后邊,在燈下映出秀美的側顏。
她也看見了我,對我說,“看來你不習慣赤足走路呀!”
她從旁邊的鞋柜里拿了一雙拖鞋,從柜臺后邊走出來,來到我的身邊,蹲了下來,把鞋放在我的腳邊,“尺寸正好,”她說,抬起頭看著我,“看來我的眼力不錯。”
我對她表示感謝,雖然對她迷人的眼睛感到不舍,但還是走開了,走到了那間客房的門前,心里想著她所說的窗外的風景。打開門以后,我驚訝地發現,窗外竟然是我剛才去過的那座綠色的湖,我擔心會因此遠離格芙,趕緊拉上了窗簾。房間里一塵不染的被褥已經整齊地鋪好了,散發出洗衣液清新的味道。大概是因為走了很遠的路,或者心中得到了久違了的溫暖,我很快就躺在被子里睡著了。
清晨從升起的霧氣和炊煙中醒來。我要走了,我只是一個旅人。
這是一座建在山間的寂寞的火車站,好像只是為了給這處平凡的山野設立標識。站臺的墻壁上貼著寫有“雪季到來,請給愛車安裝冬季輪胎”的宣傳畫,身穿藍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站長,手持淡黃色的三角小旗,口銜哨子,看著列車進站的方向。
“明年鐵路提速,應該會有更多的游客到這里來,”來送行的格芙對我說,“我會更忙一些,不過你來這里也會更方便。”
“謝謝你,”我說,“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她說,把一袋曬好了的桑葚送給了我。
列車緩緩地進站了,只有一節車廂。我與她告別,走上車去,找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我隔著玻璃向窗外看去,她似乎遇到了一個剛下車的熟人,正在與他說話。
忽然想起來還沒有付住宿費,這個念頭讓伊云心生羞愧。用什么付呢?至少應該首先表示歉意,于是他伸出手去,想要打開車窗。
伸不出去的手被椅子的扶手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