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回望，眼中同樣驚異，他看著阿婭嚴肅的表情，一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輕啟薄唇，首先就是否認。

“不可能……應該不會……”

轉而對著醉意朦朧的安家眾人。

“各位叔爺，安知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隨即牽著阿婭離開，留下一眾人互相對望，面面相覷，“這……咋回事呀？”

無一這兩日并不在安家，因為有個不省心的主子，無一的肩頭承擔了太多重量，比如處理主子撒手不管的商鋪外務。從各方面來說，他都是一個讓人放心的頗有能力的手下，但這份安心，在考慮到一些其他問題時，反而使人害怕。

與店主的洽談還算順利，所以見到安知板著個臉出現在他面前時，無一那張面癱臉上仿佛出現在了兩個字——疑惑。

“主子？您什么時候回來的？”向安知身后望了望，點頭問好，“還有林姑娘。”

安知一股腦的跑來找人，等見到人，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等了半天，安少爺才磨磨蹭蹭地吐出一句：“無一，我與阿婭要成婚了。”

一個少爺主子跑到下人面前報備成婚，安知還是頭一個。

“恭喜主子！”無一情緒不掩欣喜，若是往常，定然是一派其樂融融，可當人心中有了猜忌，就是怎么也融不進去了。

無一慣會察言觀色，“主子不高興？”

“他不是不高興，是剛丟了個族長名頭喪氣呢！”阿婭捏了捏安知手心，朝無一擠出一份笑容，努力掩蓋反常的表現。

安知接收到信息，點點頭，冷聲道：“我以后不再是安家族長，以后鋪子的事，家族的事，都不必理會了，你尚且休息些時日吧。”

“主子的命令無一自當聽從，可……”無一搖搖頭，戳破安知的謊言，“可怎么看，主子要說的都不是這個。”

無一是位優秀的下屬，除了常年不變的面癱臉和婆媽的內在，無論是管理家族方面，還是經營商務貿易，都處理得十分完美。他能力出眾，心思細膩，阿婭與安知之間的小動作，他不可能沒發覺。

“……”阿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扯起的嘴角掛滿尷尬，她干脆承認道，“我們是有其他事請教，借一步說話？”

“林姑娘客氣了。”無一深深地看了阿婭一眼，轉而對安知說道，“主子有什么話直說就是。”

“沒什么，只是一時雀躍，想著同你分享這個喜事，失了分寸。今日時候也不早了，一同回去吧。”安知不愿在外面談及自己對無一的猜測。將隱私毫無保留的暴露給周圍，即便人們不會理解他的言語，但仍舊讓他不喜。

無一明白了，放下手頭的事情，隨其回府。

酒宴還未散盡，安家紅燭精盞，燈火通明，一派洋洋喜氣。

而安知安少爺的院內，卻是靜得可怕。

三人靜默無言，能聞風聽葉，阿婭有稍許尷尬，端起茶壺，借口倒茶，留下主仆二人四目相對。

良久安知開口：“說吧，你究竟是誰？”

無一毫無表情波動的臉似乎被這話所影響，露出驚訝和不解。

安知伸手去碰茶杯，想借喝茶來掩飾此刻的微妙氣氛，卻見杯底空蕩，才想起阿婭換茶還未回，只能擺弄杯子，總結言語。

“我從未將你看作下人，而是將你當成我的兄弟。你伴我長大，忠心不二，我自以為熟知你的一切……”語句一頓，無一并未說話，安知卻知道他在認真聽著，于是繼續說道。“可今日，我卻突然意識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

阿婭端著茶拖倚在門口，一邊走神似的撥動腳底石子，一邊細聽。無一的事，就像是突然跳出來的神秘線索，催著她去尋求答案，對于逐漸觸摸到真相的阿婭來說，有巨大的吸引力。

相對的，無一于安知，是多年的信賴與支持，是除去家人以外的核心，像是設定的崩塌和重建，安知也渴望得知真實。

院里安知繼續說：“一個寵愛孫子的老人為了讓孫子開心，于是接納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給他孫子作伴。這話說起來沒毛病，細想有疑點頗多，祖父嚴謹嚴明，對我再怎么寵愛，也不會允許一個不明身份的小子接近我。可他卻接受了你。”

“老爺心善，無一感恩。”

“你不愿對我說真話。”安知緊縮的眉頭稍有舒展，道出心中想法，“是怕事實匪夷所思，所以才對我隱瞞？”

酒宴似乎這才散去，大紅燈盞暗下，小院寂靜無聲，只有無一的聲音冷靜，清晰。

“能問這個問題，想必主子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無一嘆了一口氣，“既然要聽，林姑娘為何不進來聽呢？”

阿婭猝不及防被點到名，看著手里空空的茶壺，覺得自己用泡茶的借口避開，真是爛爆了。

陪著笑又回到原地，將空空的茶盞奉上，沒人動作，想必也是猜到了這個結果。

無一道：“林姑娘也不必這樣，這個世界若是想告訴你真相，你便大大方方地受下，因為，那是屬于你的。”

阿婭應道：“你果然知道！你究竟是誰？無一還是其他人？”

“我是無一。從出現起，我便是無一。”

無一的話讓兩人不得不多想。

譬如“這個世界”，又或是“從出現”。好像在告訴他們，他擁有真相。

“‘無一’這個名字，說是我取得，但我并沒有印象。”安知徐徐說道，“是你自己取的？”

“不，是主子你取得。”無一彎彎眉眼，第一次笑道。那笑容并不驚艷，對二人來說竟有種習以為常的錯覺。

“接下來，我會告知你們事情真相……”

月掛高枝正當空，這件事說來話長。

……

“這也沒什么可驚訝的了不是么？我們差不多該猜到了，只是缺少一個落下肯定的人。”阿婭出神，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得去找我哥，把這件事告訴他。”

阿婭還是有股難以自控的情緒，茶盞打翻在地，碎裂成三瓣，凄慘的嵌進土里。安知將她拉住，低聲安慰：“先冷靜些。”

可就連他自己，也有些許不安。

這不安來源于阿婭，更來源于他自身。

“還是不要去問了？”無一出聲提醒，“林公子早就做出了選擇。”

無一慢慢說道：“林公子來找過我，從我這里得知來龍去脈，之后便做出了選擇。”

“那么我也……”

“林姑娘，你早已沒有選擇。”

無一向二人鞠了一躬，像是在做最后告別。他說：“既然一切都已知曉，那林姑娘也該做好最后的準備了。”

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因你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