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后的天氣，忽然下起了雨。說來搞笑，好像是在同情我一樣。我是肯定不需要同情的，所以我怨這雨下的有些自作多情。下課時教室里面亂糟糟的，我把《啞舍》還給同桌，她約我晚上一起吃飯，理由格外簡單，她過生日了。

“叫上未生吧。”

“你生日你叫唄”同桌弒神的眼神讓我停下碎嘴。

“你的飯從來都不好吃，吃了也不好消化”

未生依舊坐在那里玩著手機，他玩手機的時候和大家都不一樣，我們都是塞在抽屜里偷偷的玩，輪流著去教室門口放風。未生就放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還是別的什么，反正他一次也沒被逮住過。

“喂，那個誰今天生日。”我走到未生旁邊

未生頭也不抬的說道：“禮物就是那個黑袋子里的東西，你給她一拿吧”

“行吧。你兩絕配。”忽然感覺未生和同桌一樣可恨，他兩認識我的原因可能都是想找一個郵遞員吧。

“我靠，尤克里里。”我習慣性的掏出未生的東西。

我覺得同桌很人才，也是因為省錢的原因，特別優秀的地方是自學漫畫還能畫的人模狗樣，網上自學尤克里里，還能演奏兩首。這個人怎么說呢，為了省錢，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來。曾經兩塊錢的公交，硬是拉著我走了兩個多小時，我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路都在那天走完了。其實也不是因為拮據，但是愛好省錢。她把這歸結于星座，說是誰娶了她三生有幸。我深表鄙夷。

“你的生日禮物”我把東西放在同桌的手里

“尤克里里，還算他有點良心”同桌對于這個禮物看來還是滿意的。

“未生挑選禮物的眼光向來不錯”

“就是看人的眼光差了點”

“你說這話，我覺得是在針對我？”

“真不要臉，還有人找罵”每次我耍寶的時候，同桌對此很不感冒，他覺得我身為一個男生格外幼稚。

雙子向來吸引金牛。我記得暑假補課的時候，青春期的熱情好像絲毫不會因為天氣影響有所變化。我們和隔壁班約了球賽，雨下的蠻大，大家興致高昂。未生是我們的首發中場，技術細膩，我覺得有哈維的影子，但偶像意外的是范佩西。我們曾經建議未生打前鋒，他對此并不感興趣。

場邊的觀眾就同桌一人，她打著傘站在雨里。簌簌的雨水順著傘邊滑下。我們輸的很慘，被對面踢到三比零。場面其實比比分更為難堪。中場休息的時候同桌給我們一人遞上一瓶水，未生并沒有接過。他盯著操場看著，同桌就舉著水瓶停在空中。校服露出傘外的位置被雨淋透，不斷的滴著。未生還是盯著場內，直到休息結束，徑直走到場上。同桌的手臂由之前的筆直變得垂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未生不喜歡過強的身體對抗，但下半場的未生和瘋了一樣。瘋狂的展開逼搶，在丟球后狂追三十多米滑鏟斷球，一路狂奔，對面的中場不斷的用小動作拉扯未生的球衣，不知由于球衣淋雨的緣故，還是未生的速度過快，招牌油炸丸子過人順利的繞開第一名防守人員，未生迅速的調整步伐，右腳一個大幅繞球假過，直接腳內拉回，穿襠過人之后與前鋒進行一次撞墻配合，一腳大力抽射直接打在對方門將的臉上，球快速回彈，未生想都不想的魚躍沖頂將球頂進，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速度過快的未生，在草坪上滑行不止，胸口下壓起的水花像沖浪一般。

進球之后的未生并沒有任何慶祝，只有同桌興奮的站起來大喊。未生迅速的搶過皮球擺到中場。我們的中場失控很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戈同受傷，對面中場看到戈同畏懼身體對抗，便瘋狂圍剿，得不到回應的未生孤軍作戰，不斷的導致丟球。對面再次沖擊戈同所在的中場，目的明確。一步趟過戈同，后衛迅速補位的時候，戈同受傷的右腳還在原地，當皮球被戈同腳踝阻擋的時候，巨大的沖撞讓它飛彈而起，直接沖向同桌的位置，我身為門將是離同桌最近的人。飛快的加速，側身將球攔下，但球已出了邊線。沒想到對面此時快速發球，面對無人鎮守的空門推射入網。電光火石之間的轉變，我站在原地來不及反應。等到未生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未生巨大的咆哮在雨里都聽得格外清晰

“我”

“你對得起戈同的拼搶嗎？”未生指向戈同的位置

我回過頭去，戈同已經坐在草坪上，右手摁住腳踝。

“吳曦是為了我”

“你沒事跑來這里干什么？”同桌的解釋讓未生更加惱火。

“我的我的。”

“你的？怪你！怪你有什么用？門將就應該出現在門將該出現的位置，而你呢？”

四比一落敗。我們輸過很多比賽，也贏過很多比賽。只是從沒有到整個場面失控的地步。面對對面的沖擊，我們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未生已經竭盡全力。是的，沒有我的失誤，我們可能會再進一個，結局就真的難講了。

同桌呆在原地，看著未生遠去的背影，低著頭不說話。她把沒喝完的礦泉水倒在一個瓶子里重新擰上蓋子。傘緊緊挨著肩膀。我幫她把散落一地的水瓶收在袋子里，大家陸陸續續的收著自己的裝備。很快操場就剩了我們兩個人。同桌提起袋子的要走的時候，我叫住了她。

“來踢一腳吧。”

“我不會”

“沒事”

同桌用力的一腳將皮球射向門柱，四濺的水滴伴隨著清脆的回響轟然碎裂。

“看吧，我說了我不會的。”

“已經很好了，我第一次踢球的時候，未生將球傳到我腳下，我用盡全力射門的時候掄了個空，對面瘋狂的鼓掌嘲諷。整場結束，我再也沒有摸過一次球。”

“他待人一向刻薄”同桌撿球回來的時候說道

同桌輕輕的推射，皮球慢慢的滾過底線進入網內。

“這不是就進了”

“沒人守”

“那也是進了”

“他要像你一樣就好了”

“那你不會喜歡我了吧”我笑著

“一點也不好笑”同桌拎著水瓶走了。

其實我有時挺羨慕未生的。茫茫人海里，七十億的人口，多少人都不曾相識，能被人如此欣賞和喜歡，本身就是值得幸運的事情。我很少說些感恩生活的話，這件事情上我覺得未生應該向同桌道歉的。

同桌說你決定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要有單相思的覺悟。你沒有吃醋的資格，路是自己選的，別怪別人。

有恃無恐的人都是有資本的，被偏愛的。邱葉和我一樣，對于身邊對自己好的人格外珍惜，一句重話都不敢說出口。我們深知丟了這個人，我們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于是，邱葉從來愛的無私、愛的全力以赴，生怕不夠。而我連愛的勇氣都沒有，從不敢熱烈的投入，生怕被拒絕的時候手足無措。

看著同桌轉身離開的背影，我一腳將球踢飛，看著它劃過天空的樣子，在草地里濺起一地雨水，映出許多。

“今晚吃什么好呢。”同桌扭身問道

“自助吧”

“好啊，自助種類多。我家門口新開了一家，我有優惠券。”同桌晃了晃手中的三張消費券。

未生放學的時候喊我，我告訴邱葉同桌今天過生日，就不能一起回家了。

“好啊，替我向她問候，生日快樂。”

“一定”我摸了摸邱葉的頭“路上小心。”

“嗯”

“我提一杯，祝我生日快樂。”同桌開了一瓶啤酒。

“生日快樂。”我也端起酒杯。

同桌看向未生的時候，他端起酒杯什么也沒說，向前一下表示問候。

“不祝我生日快樂嗎？”同桌也把杯子往前湊了湊：“下次想說的時候，就得365天之后了。”

“生日快樂”徐柔的聲音忽然飄來，自己順手拉來凳子坐下，接過未生的啤酒。

同桌的手往后縮著，我拿起自己的酒杯湊了上去，清脆的碰了下，然后和徐柔也碰了下：“快，未生。讓徐柔坐嘛。”

“哈哈哈，不用了。我一會兒和未生吃完飯還要去看電影。女生晚上不要吃太多，容易長肉。”我聽見空氣中刀槍碰撞的聲音。同桌喜歡未生可能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同桌以為只有自己知道。徐柔祝她生日快樂的時候，同桌一口氣喝完了所有的啤酒再續一杯。說實話，這樣的場景確實難堪，就像是幽會被抓現場一樣。

徐柔拉著未生的手臂，好像一條附身的蟒蛇一樣。

那是一種炫耀，就像是小孩子宣布玩具的主權一樣。同桌盯著未生一眨不眨。

“吃完再走，我還沒吃好。”未生終于開口

“一會去外面吃嘛”徐柔撒嬌的說著。

“在這吃。有人掏錢。”

我實在不懂未生，他明顯是不想讓同桌那么尷尬，但卻總把話說得那么難聽，誰能懂他的意思。

“是的，你真會過日子。”

整場飯局下來，同桌瘋狂的吃菜。徐柔給未生的碗里不住的夾菜，我感覺好像未生碗里的菜都被同桌吃掉了一樣。徐柔的聲音此起彼伏：“你吃西藍花，熱量低。你吃烤肉，這個烤的剛剛好。”

“吳曦，你這手藝以后那個女孩子跟了你，一定能享福。”

“哈哈哈”我皮笑肉不笑的應和著。

同桌能吃能喝，一刻不停。

終于挨到未生離開，我終于松了口氣。同桌忽然拉過垃圾桶嘔吐不止，我趕緊抽出抽紙。誰能吃得下這么多食物，還一直不停。我想同桌的胃早已到了極限，吐完之后的同桌木然地坐在那里，雙臉通紅。暖色的燈光旁放著我帶來的蛋糕。

“回家吧。”她起身付賬

“您好，剛才有人幫您付過了。”

“自作多情”同桌抱著蛋糕罵了一句。

“今天的生日真的曲折”送同桌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道，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你回吧，來年我們過個好的。”

“今年的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