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付有的部下們便紛紛回報說整個上林別苑已經完全控制住。

“上林苑里沒有人出來嗎？”趙晟問道。

“暫時還沒有。我來的時候就安排了一隊人在那看著，一旦有風吹草動就會來報。”

聽了付有的回答，趙晟微微點頭。

“可是，這周圍豪紳們的宅院怎么辦？鬧這么大動靜，我們的行藏早就暴露了。”付有拿不定主意。

“無妨。這里一把火燒成白地，不留一個活口。他們就算看到什么也沒關系。”趙晟表示無所謂，“倒是她們…”

看著宋婉珠和她懷里剛剛醒來仍懵懂迷茫的圓兒，趙晟皺起了眉頭。兵貴神速，此時應該全速趕往建章宮和大軍匯合，可二女顯然跟不上訓練有素的騎兵們的速度。

付有看出趙晟的猶豫，上前一步道：“王爺的馬快，不如王爺帶著宋姑娘，我帶著那個小姑娘。盡快趕到建章宮，也就是了。”

“嗯，也只得如此了。”趙晟無奈的點頭道。

當下趙晟想了個辦法，從廂房里找出一些棉被，裹起二女，又用繩索牢牢綁在自己和付有的身上。

結束停當，趙晟長吸一口氣。看著幾近燒成一片廢墟的別苑，更不答話，胯下一催，帶著數百名騎兵飛馳而去。

不遠處一座陰暗的院落里，房梁上架著一座梯子。一個高個男子趴在房頂上默默看著這一切，見秦軍遠去，也迅速從馬廄中牽出一匹快馬，向長安城飛馳而去。

***

一路上迎著漫天飛雪，趙晟的心里卻翻江倒海，對今晚的事變疑竇叢生。皇帝為何隱匿在上林別苑？別苑里為何不見一個宮中太監？宋婉珠明明已被江迢答應送給自己，卻又為何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再進獻給皇帝？宋婉珠為何要殺皇帝？是奉了誰的命令？可看她的神情，分明又是自己想殺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趙晟恨不得當時就得到答案。可冰冷的空氣又把他拉回理智，告訴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趙晟的騎兵們馬蹄翻飛，在漫天飛雪中行進速度也沒受到多少影響。只不過小半個時辰，就靠近了建章宮。

還未靠近，忽然天空響起一支響箭，原來是被警戒的哨探發現了趙晟一行。

雖然很有可能是俞思圓的部隊，但謹慎起見，趙晟仍然招呼手下埋伏起來，若是敵人，則掉頭就跑。

所幸來的是細柳軍中的服飾，頭盔上也都插有紅色長翎。

付有當即上前亮明身份，火把照耀下，前來查探的是俞思言。

趙晟迫不及待的問俞思言情況如何。思言回道：“王爺勿憂。兄長已經把部隊分好，騎兵隨時待命，只要王爺一到，騎兵就立即出發。兄長和付大哥隨后跟上。”

趙晟聞言十分滿意，俞思言見趙晟和付有身后各綁了一個女子，十分奇怪，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帶他們去見俞思圓。

一隊人在俞思言的帶路下直入建章宮。一路上只見戈戟林立，秦軍各部按各自所部布防周密，將建章宮團團圍住。

見俞思言帶著一對騎兵前來，各軍紛紛讓開一條狹路。建章宮門的臺階前正站了一隊將官，見不遠處馬蹄聲響，也紛紛圍了上來。

俞思圓見清是趙晟，連忙帶著眾將上前行禮。趙晟卻顧不得這些虛禮，連忙吩咐手下解綁，將二女松下。

俞思圓見二人身后綁著女子，也十分奇怪。趙晟不容他多話，吩咐道：“你安排一隊人，好生保護這兩位姑娘。”

俞思圓剛想答應，宋婉珠聽了卻搶先說道：“王爺看不起我嗎？婉珠雖然是女子，但走南闖北，馬上功夫未必就比男兒差。王爺無論到哪，婉珠都愿相陪左右。”

說完，一個健步，踩著馬鐙就一步跨上了馬背，得意的看著趙晟。

眾將官十分尷尬，卻也不好說話。趙晟無奈，只得答應她，只把圓兒留在了建章宮。

“皇上已在上林別苑被江迢的部下所害。”趙晟站上臺階，對諸將大聲喝道。

聽說皇帝駕崩，諸將和眾軍莫不動容，私下紛紛議論起來。

“孤王早就奉有皇上密旨，”說著，他掏出了皇帝賜予的金印和詔書，道：“聞得皇上被江黨囚禁于上林別苑，今夜冒死救駕，卻也遲了一步。江氏死黨眼見形勢危急，竟然放火將皇上活活燒死！孤王也是死里逃生，險些被滅口。現下你們隨孤王進城，擁立太子登基，清君側奸臣。”

聽到擁立新君，諸將便也將滿腹懷疑拋在腦后，立正行禮，表示誓死追隨秦王。

當下，各軍紛紛按照原定計劃行事。一時間，人頭攢動，戈甲摩擦相碰的唏唏嗦嗦之聲不斷，卻沒有一個人多說話。

趙晟和付有、俞思圓兩軍分別后，建章宮出現了三條黑色的洪流，在雪白的大地上無聲前行。

***

“什么？別苑被秦王一把火全燒了？”聽了高個家奴的回報，江迢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

“是，小人親耳聽到有人喊‘王爺休慌’，而且看服飾，應該就是細柳軍營的人。”一路上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高個家奴氣喘吁吁地回道。

“快！快喊紹樂！告訴紹樂，全城戒嚴，所有軍隊立刻上城頭封鎖各門。讓賀生速去毓慶宮控住太子。你和包大各去棘門和灞上，務必要親自傳話給徐能、郭仲，叫他們點起所有兵馬進城保護太子，就說秦王弒君犯上，已經反了。”

江迢語速雖急，但邏輯不亂。片刻間便已部署完，見高個家奴應聲而去，又對江府的大管家江明志道：“立刻遣散府中所有閑雜人等。除了你和幾個心腹，其余人都去平時安排好的外宅。若是此劫能安然度過，自然最好，若是度不過，你們也就自尋出路吧。”說完，意興闌珊。

江明志連忙說道：“老爺何必這樣灰心。老爺布局了這么多年，那趙晟小兒如何是老爺的對手。”

江迢聽了卻搖了搖頭，對江明志說：“那個秦王的西席先生蔣什么的也要注意。你問紹樂要一隊人，親自動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看著江迢死死盯住他，江明志也明白了話里的分量，連忙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