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走出辦公室，小劉從一旁走過來。

小劉觀察著徐峰的臉色，心中了然，輕輕問：“真的沒有商量的余地了？”

徐峰沒有回答，神色郁郁：“承羽呢？”

小劉：“在接待室。”

徐峰沉默幾秒，從錢包里掏出一些錢給小劉。

徐峰：“幫我去樓下超市，買點好吃的上來。”

小劉領會徐峰的意思，拿了錢轉身離開。

……

徐峰走到接待室門口，透過窗口望過去。

許承羽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一如徐峰初次把他帶到這里的樣子。

只有老邱夾著根煙，對著許承羽指指點點，絮絮叨叨。

老邱：“小羽啊，你怎么就總犯糊涂呢？都說了別惹事別惹事，把勁兒一股腦都用在學習上，你還是一根筋的上，挨打了咱不怕，有法律給咱撐腰，大不了狠勁兒的訛他丫的，可你一旦動手，就算有理上哪說去啊？”

老邱叭了一口煙，繼續教育：“其實這幫混蛋也實在可恨，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氣，可就算揍他們，你也不能把人家的身體給弄花了，這事擺到臺面上不好看，怎么說你都理虧，小羽，你還是太年輕……看來我得教教你……”

老邱找了個椅子靠墊，擱到許承羽腹部，拳頭做錘擊姿勢。

老邱：“你得這么揍，疼死他，還驗不出傷來……”

徐峰站在外面，看著里面的老邱直皺眉頭，咳嗽了一聲，推門進來。

老邱立刻嗖的一下掐了煙頭，又嗖的一下坐好了，態度威嚴對許承羽深刻教誨著。

老邱：“這事一定要給徐警官，做出深刻的檢討，必須深刻。”

老邱回頭看了眼徐峰，站起來。

老邱：“徐警官來了，我剛才好好教育了他一頓，小羽也跟我保證了，以后再也不會犯錯了，您能不能再……”

徐峰勉強一笑：“邱叔，難為你了，我想跟他單獨說說話。”

老邱客客氣氣地：“行，徐警官，你們聊，你們聊。（目光轉向許承羽）好好跟徐警官承認錯誤啊！”

老邱走出去，把門關上了。

……

許承羽解脫的松了口氣，把塞在耳朵里的紙團掏出來。

徐峰看著他手里的紙團，溫和的笑笑：“被叨叨的煩了吧，其實我爸也那樣，從小到大就聽他婆婆媽媽的各種教育，耳朵都聽出老繭了。不過說實話，邱叔的確對你挺上心的，你也別埋怨他，不管他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希望你好……”

許承羽抬頭看徐峰：“我沒覺得他不好……”

徐峰嗯了一聲，等著許承羽繼續說下去，他也好找個接口把自己想說的，都告訴他，但許承羽又把頭垂下去。

兩人面對面沉默……

徐峰瞄了眼擺在桌上的茶葉盒：“咱們喝點茶吧，我這兒有陳皮老普洱，味道還不錯……”

徐峰去飲水機旁抽了兩個紙杯。

許承羽望著徐峰，忽然苦澀一笑：“我有幾年刑期？”

徐峰拿著紙杯，在飲水機旁遲疑了片刻。

徐峰：“沒有刑期。”

許承羽愕然：“什么？”

徐峰：“明天，你要被送到未知異能研究所，那里面有幾十名科學家，要對你身上出現的狀況，進行全面的分析研究。”

許承羽震驚的望著徐峰。

徐峰：“也許對你來說沒有壞處，他們或許能找到解決的途徑，讓你變成一個正常人，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許承羽直視著徐峰：“那我會不會死？”

徐峰背過身，往紙杯里放茶葉：“沒有人希望你死。”

許承羽：“沒有人希望……也就是說，還是有死的可能了？”

徐峰沒有說話，拿著紙杯接開水。

許承羽的臉色由震驚轉為憤怒：“我究竟做錯了什么？”

徐峰耐著性子道：“承羽，我一直想幫你，但你這種狀態，已經使人類的安全受到了威脅。”

許承羽眼底泛出淚光：“可我是一個好人，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徐峰無奈：“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去幫你，這就是你唯一的路，承羽，你沒有更好的路了！”

許承羽壓抑著胸膛的怒火，鼻腔的呼吸愈發沉重。

吱呀！

小劉推開門，興致勃勃拎著一兜子東西進來。

小劉：“徐隊，咱們樓下才開了一家炸雞店，他家的炸雞倒是一般般，不過醬料可大有玄機，（邊說著，邊把炸雞桶，幾杯奶茶擺到桌上）嘗一塊你們就知道了，來，吃吃吃！”

小劉留意到兩人臉色不對，愣了一秒，接著又活躍著氣氛。

“哎，都別愣著，吃呀！”

徐峰手指在抖，輕輕拉開桌下抽屜，摸出一個干癟的煙盒，掏出里面唯一的一支煙，拿著打火機，一下一下的打著火。

小劉同情的看了一眼徐峰，把炸雞桶推到許承羽面前。

小劉：“承羽，你吃！”

許承羽忽然猛的站起，嘩啦一下將炸雞桶掃到地上，含著淚大跨步從徐峰身邊走過去。打火機的火苗，被他掠過的風撲滅。

小劉目隨許承羽背影，憤憤然喊著：“你什么態度，他一直把你當親弟弟，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徐峰手指顫抖的夾著煙，抬眼望著許承羽的背影走出去……伴隨著猛力的摔門聲，徐峰眼角濕潤了。

……

裊繞的煙霧中，徐峰夾著煙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漫天晚霞，陷入回憶……

“小山！你不要做傻事，立刻把人質放了！否則我就開槍了！”

徐峰雙手持槍，槍口對準對面居民樓陽臺上的一個黑衣少年。

“哥，你不要逼我！”

那少年躲在人質后面，表情糾結的喊著。少年手中并未持兇器，而他摟著人質的手臂卻已變異成鯊魚鰭形狀，鋒利無比。

徐峰抑制著波動的情緒，耐心勸著：“小山，你聽我說，你沒有退路了，未知異能研究所就是你唯一的活路！我保證你會活著！”

徐小山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哥，多說無益，你開槍好了，我死都不會去那鬼地方！我恨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徐小山看向他那頂著人質喉嚨的“鯊魚鰭”上，目光忽然變得殘忍，他猛地用力刺下去……

呯！

一聲槍響！

樓頂一群鴿子，被驚得飛起……

徐小山的身影像斷了線的風箏，從陽臺墜落……

徐峰持槍的手臂落下去，淚水模糊了雙眼，朦朧中，身后的幾個警員立刻沖上去，抬走死去的徐小山。

……

“我恨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徐小山的聲音在耳邊不斷旋繞。

徐峰目光注視著燃盡的香煙，那紅紅的一點火光，像天邊的落日，漸漸黯淡下去。

……

這是不得已的選擇，我們人類太脆弱了……那些隱患，就像注射到人體內的某種未經驗證的藥物，它是治病的良藥，還是致命的毒藥，我們無從知曉！”

“不要忘了我們是警察，維護城市的治安，保護民眾的安全，這是我們的本分！”

師父的聲音如雷貫耳。

徐峰身影籠罩在黑暗中，而他的目光，卻變得像往常那樣堅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