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啟程去雪山。

車上放著樸樹的《那些花兒》。

這是她初中時候很迷的一個歌手，那段時間她發了瘋的往mp3下載樸樹的歌，并對這種彈著吉他仰著天的形象愛到不行。

車里開了暖氣，溫熱的暖風緊貼著她的耳朵，沉沉的聲音傳入耳朵：“你還在聽這首歌啊。”

這種奇怪的語調讓她不由得有些困惑。她問：“還？是什么意思？”

“啊？”張禮繁藏在破舊布料里的手搓了搓，露出他那顆小虎牙，笑道：“你的手機鈴聲就是這個。”

其實他早就把她的歌單聽了個遍了，就是為了成為和她相似的人，更接近她。

趕到現場時搜救已經接近尾聲，由于雪崩程度較小，受傷的人都被一一救回，一邊的同行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回去了。

然而，西窗不想白來，拿不到新聞，也要帶她的救命恩人去雪山里看一看。

有隊地質勘查隊要進山查明雪崩的原因，她打電話給主編申請和他們一起進山。

主編只留給她一句話：“沒死的話記得把一手新聞帶出來。”

做好發生最糟糕情況的打算，打開后備箱，把能帶的都帶上了。

西窗還翻出了一些出差備用的保暖衣之類的，拉著張禮繁使勁往身上套，但張禮繁能穿上的少之又少，她就又給他貼了一層暖寶寶。

張禮繁感激涕零，就算不記得他也依然對他這么好，不愧是西窗。

“進山以后要注意安全，跟緊我。”

西窗和張禮繁跟在勘察隊的隊尾，踏入寒冷的不毛之地，所見之處皆為白色。

寒風和白色的哈氣在西窗面前亂流，她整個人被包裹得密不透風，她低下頭去，看見鞋子踩在雪里印出很深一個腳印。

“西窗。”張禮繁突然大聲叫住她，走到她的身邊問，“他們都走了，為什么你還要進來？”

他實在好奇。

“來都來了。”西窗說，“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出外采，其實我也只是臺里實習生，我想好好表現一下，爭取轉正。”

“你真勇敢。”刺骨飄雪中，張禮繁這樣對西窗說。

記得以前，多讓她跑個新聞她都會叫苦連天的。

他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像她這樣一往無前。

西窗不以為意，扭過去抬頭看張禮繁一眼，卻發現他的雪鏡被扣在了他的頭發上，見她看自己，張禮繁冒著傻氣的眼睛還彎了起來。

稍微使了些力氣，她把眼鏡往下扒，死死框住了張禮繁的眼睛。

“眼鏡戴好，小心雪盲。”

鞋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清脆聲讓西窗開始犯迷糊，察覺到她的異常，張禮繁時不時地拉她一下，以防她摔倒。

走得有些疲了，西窗正想問問前邊的人什么時候到頭，一抬頭看見的只有一片雪色，連腳印都沒有。

冷空氣和雪交織讓整座雪山變得霧蒙蒙，就在埋頭趕路和茫茫白色之中，兩個一高一低的迷茫的身影一前一后站著，他們離得很近，但在看不見的白煙里又顯得有些距離。

“張禮繁。”冷靜如西窗也不由得慌了神，“張禮繁！”

她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雪地，慌忙四處尋著張禮繁的身影，她好怕張禮繁也消失不見，茫茫的白色深淵里只剩她一個無助的人。

驀地，張禮繁高大的身子從她身后出現擋在她的面前，他抱著她，讓她的頭貼著他的耳朵，好跟他講話。那一刻，西窗已經不去在乎什么男女有別了，只感到陣陣心安。

張禮繁看她走路的步子軟塌塌的，隨時都會栽過去，就猜到她一定是開始有高原反應，便用身體給她做依靠，希望這樣能讓她立得住一點。

“我就在你身邊，不用喊那么大聲的。”張禮繁說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頭暈的話告訴我，我背你走。”

因為呼吸不暢的西窗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張禮繁，咱們跟丟了。”

陌生的救命恩人瞬間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張禮繁把她護在懷里四處張望，像是巡夜的燈塔。

緊接著，張禮繁彎腰俯在她耳邊：“我看到那邊有個屋子，我們先過去，再想辦法求救，好嗎？”

西窗已經開始有些麻木，她點點頭，之后就任由張禮繁拉著一直走。

到后來西窗實在沒知覺了，張禮繁怎么叫她都不應，最終還是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那印在雪里的腳印更深了。

西窗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了，只有無邊的白色。

早上剛從暈血中醒來，就急匆匆趕來了雪山，一路上風風火火舟車勞頓，竟然也忘了吃飯，有著那么嚴重的高原反應，卻還是吐不出一口水來，這種情況下西窗身體實在難受的緊。

趴在張禮繁的背上倒是讓西窗有些好受，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著就睡過去了，睡得沉沉的，像死了一樣。

耳邊沒有聲音，一直輕飄飄的身體被安置在地板上，西窗這才有些緩過來，感受到屁股底下真實的觸感，是木板，不再是雪了。

她知道她們到了屋子里，她也知道她們沒事，她想從一片茫茫中走出去，卻怎么也走不了，甚至連腳下的步子也邁不動。

“西窗，西窗，西窗……”

張禮繁不停喚她的名字，希望她可以聽見，但無濟于事，她依然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西窗知道張禮繁在喊她，她想睜開眼，但怎么也醒不過來。她還想張口問張禮繁話，嘴巴卻干涸得像因緊繃而裂開的土地，一動都會扯動那根疼痛的神經，怎么也張不開。

西窗覺得越來越冷，明明保暖工作做的那么好，卻還是止不住的發抖，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張禮繁把手指橫放在西窗的鼻孔下去探她的鼻息，手指一冷一熱，他就知道西窗只是睡著了，怕她冷，就把衣服脫下來給她蓋上了。

一直待在這里也不是辦法，張禮繁看著外頭的風雪越來越大，決定出去找著東西來點火，要是有路過的人看見燃著的火光，他們就可以得救了。

雪地里的樹枝很難找，張禮繁找了很久才找回來一小堆，但害怕天黑了之后雪山里沒人看見，就先點著讓它燃燒。

火騰騰地冒起來，張禮繁就又出去找樹枝了。

西窗的腦子里開始闖入一些奇怪的記憶，遙遠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