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發怒了，快逃啊！”一時間周圍響起百姓慌亂驚恐的尖叫聲和腳步聲。安然卻只能愣愣的看著前方將劍指著他眉心的女子。

“為什么？”劍就在眼前，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劍刃上的寒光。安然嚇得臉色蒼白，他不明白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么她要對他動手？只因和她口中的‘懲言’長得相似?

“這世間妖族皆已滅亡，唯一的特例，只有妖王禍兮，上神懲言！”青音嘴角微微上勾，眼里卻露出一抹悲切，“一日為神，便生生世世也無法脫離神格。他背叛天界，墮落成妖，一日為妖，便生生世世也只能成妖，永受詛咒之苦。”

成為神，是一條漫長而痛苦的道路，誰都無法回頭，叛徒亦是如此。

面對顧安然的疑問，她只是抬起劍對著他劈下。

一切的恩怨早該結束。

“去地獄懺悔吧！”女子冰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死亡將至的陰影徹底的籠罩了顧安然。

他不想就這樣死了，他還沒有和沙華成親，他還沒有娶沙華呢……

一想到沙華那落寞而孤獨的身影，顧安然的心就很痛很痛。他喜歡沙華，從第一眼起的驚艷，這就成了他心里的執念，所以，他不可以這樣死去啊！

“不！！！”死亡的恐懼在心底蔓延，一股強大的妖力突然以顧安然為中心爆發，驚醒了扶桑閣內正黯然出神的的沙華。

安然記憶之海的深處，那白骨堆積中的紅色法陣，突然發出奪目的光芒，一頭紅發的男子抬起頭露出一雙傲然的紅眸，他看向深紅天空的盡頭，低低嘆息，“沙華……”

沙啞暗沉的聲音仿佛帶著沉淀千年的孤寂和冷漠，只是那言語深處，化不開的是濃烈的情意。

他，有著一張與安然相似的容顏，只是更加堅毅和凌駕眾生的桀驁。

他，是上神懲言，亦是妖王禍兮。

“想要力量嗎？我可以幫你，不過你的身體暫時是我的了。”男子裸著上半身，他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蠱惑。

沙華，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懲言低低的笑了起來，帶著嗜血的味道。

記憶之海，化不開的血色霧氣里，傳來男子越發狂妄的笑聲。

“很快，很快我就能重回世間了，哈哈哈……”

扶桑閣

朱紅墻壁上雕刻的古老銘文，女子穿著一襲白紗裙，半臥在椅子上，支著下巴，她微垂著眼簾，清冷的眸光略微出神。

懲言……

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可曾動過真心？

沙華微微的抬頭，清冷的眸光落在墻上的那把黑色古劍上，眼里劃過一絲悲傷。

這把劍曾是她的生命，而她終究辜負了這把劍，于是劍只能被沉封。

“唉…”沙華無奈的嘆息，她起身走到壁前，靜靜的看了黑劍好一會兒，纖細的手指才遲疑的撫上劍身，冰冷的觸感似在宣誓著劍的無情。

劍，確實是無情的。

沙華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她仰著頭靠在椅子上，縷縷青絲垂下，暗紅的眸子被長長的睫毛遮掩眼底的情緒。

初六日，驚蟄！

是昆侖山開之日，黎民百姓可上山向天神祈求恩賜。

亦是當年妖王葬身，十萬修士滅于昆侖的忌日。

那十萬修士，其實并非妖王所殺。

“妖王禍兮……”沙華閉著眼，輕輕的念到那人的名字，她仿佛又看見了那燃燒天際的青麟孽火，身穿玄袍的男子在利劍穿透胸膛時那一瞬間的驚愕。

為什么會是那樣的表情……

沙華緩緩的睜開眼，暗紅的眼眸里依舊波瀾不驚，內心此時卻沒有一刻的平靜。

她，一直不明白。那樣的表情究竟是為了什么？

帶著絕對的恨意從無妄墟歸來的她，在殺死妖王禍兮的那一刻，因為那一刻的表情，而動搖了。

“終究是為什么？”她低低的問道，卻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突然一股熟悉的力量在昆侖山上蔓延開，沙華眸光一冷，銳利的目光看著屋外，暗紅的鳳眸微微瞇起，“懲言！！”

無比熟悉的力量，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墻上的黑色古劍突然顫抖起來，似乎隨時準備飛出去一般。沙華扭頭看了一眼黑劍，抬手在劍身上一點，劍便又安靜了下來，她起身向屋外走去，即使臉上冷冰冰的，步伐卻還是不由加快。

是懲言回來了嗎？不，他還不能……

“安然，你在做什么？！”少年失去意識時，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而清冷的聲音，那是一個只有在夢里才會與他親近的聲音。

安然是誰?他叫‘懲言’啊！沙華，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嗎？

占據了安然身體的懲言停下和青音的爭斗，不可控制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千年了，真的是你嗎？

燃燒著火焰的紅眸回頭看去，是濃烈的期許，是女子越來越近的身影。

懲言的眼神越發的火熱，是的，是沙華。

那一身白衣不復紅裝，只是那張永遠冷若冰霜的臉上難得的露出憤怒的表情。

“沙華……”他癡迷的念到女子的名字，一步步向女人越來越近身影走去，伸手向那兒抓去，像是要把那人抓在手里，擁入懷里。

一刀手卻猛的砍在脖頸上。

懲言心神一震，扭頭看去是無常青音諷刺的冷笑。

“你放心，我是不會再給你機會傷害她的。”青音笑得溫柔，卻是說不出的殘忍。

自與沙華再見，她便沒有想過會給他機會。

懲言眉頭微微蹙起，他扭頭看向正向這邊而來的沙華，意識卻一點點遺失。

“為什么……”這是懲言昏迷前唯一的話。

青音上前兩步來到懲言的面前，少年的身形漸漸變小，變回最開始那十一二歲的樣子。

只是身上的衣服卻被先前突如其來的劇變而撐裂了。

白茫茫的雪地里，少年緩緩倒下，刺痛了不遠處沙華的眼。

記憶里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畫面，淚水不自主的涌了上來，“安然！”沙華怒喊道。

青音看著倒在雪地里的少年，冰冷的眸子劃過一絲黯然。

為什么？

“呵呵！”青音輕輕的笑了，卻甚是冰冷，她遮去眼底的那一抹愧疚之情，眼神冰冷含著鋒芒，“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根本你就沒有機會，沙華不會屬于你，……至少從千年前開始，你便已經失去了機會。”

所以繼續沉睡吧，不要在醒來，不要再做無妄的掙扎，你就在那個黑暗的世界里陪伴那個人吧。

懲言問為什么，不是問的別人，正是問的青音。

她眼神冰冷，聲音悲哀，充滿了矛盾。

千年前妖王之亂的真相，最清楚的大概就是她吧。

青音收起長劍，亦收斂所有的情感，她看著漸漸近了的紅瞳之女，眼里露出一絲溫柔，“沙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