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竊和江也，在學校時交集不多，在家時，更是如此。

以至于長大后，她記得格外清楚的事，竟是那漫天黑夜中，與少年一同歸家時的情景。

兩人相顧無言，只是并肩朝前，沒有絲毫顧忌，沒有太多怨言。

中考前一天，班上要拍畢業照，整個班的那種，有專門的人拍，每個班最多只拍二十分鐘。

只需二十分鐘，就能將他們的整個年少，定格在彩色相片之上。

難得的一次拍集體照，大家都很積極，有的女孩端起小鏡子，頭一回模仿大人，化起了妝。

男生們只是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讓這年的青春，看起來更耐人尋味一些。

就連平時大大咧咧的許竊，都多了一絲緊張，拍了拍身旁照鏡子照得不肯回頭的林川:“林妹妹，你好沒，給姐姐照會兒。”

林川把她的胳膊推開:“急什么，馬上就好。”

她趴在桌上，睜著大眼等，真不明白林川一大老爺們照什么鏡子，還跟她搶。

她“咦”了兩聲，試圖引起林川的注意。

也確實，她剛陰陽怪氣完，林川就轉頭看她，一臉認真:“你懂什么？我這叫注重儀態，活得粗糙的女人。”

她握了握拳，威脅他:“給不給我？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臭男人。”

“粗糙。”

“不知死活。”

要看他倆即將打起來，前桌的一個女孩過來了，塞了個大鏡子給許竊:“我弄好了，你照吧。”

許竊雙手接過，笑著說:“謝謝謝謝。”

再抬眸瞥了眼林川:“唉，人和人的區別咋就這么大呢？”

林川一遛煙跑江也旁邊，笑得花枝亂顫:“也哥，你也照照唄。”

許竊瞥了眼:“虛偽。”

她拿五毛錢打包票，江也絕對不可能接，反正就是，不可能照鏡子。

他那種大直男，別說照鏡子了，可能十六年來，連頭發都沒梳過幾次。

出乎意料的，江也接過，看了眼鏡中人，淡淡一笑，點頭:“照過了，比你帥。”

“我又不是要跟你比。”

江也一臉認真:“我就是要跟你比。”

“……”

他豎了個中指:“好好好，你贏了。”

“以后別做這種羞辱自己的事，傷己不利人。”

林川壓根沒聽懂，回了位置，還在想這是啥意思。

許竊在弄頭發，對著鏡子比較馬尾扎高還是扎低好看，誰知林川手一動，把她的皮筋抽走了。

“喲，你這啥情況，綠色的，帶頭上干嘛？”

許竊壓下怒氣:“你先把它還我。”

“我就瞅瞅，還挺好看，有些亮。”

“把它還我。”許竊的手顫了顫，有點痛苦，沒有誰能始終維持著握馬尾的姿勢，這么久！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梳順的頭發，心里不想放棄，可林川在逼她，在玩火。

她松了手，長發披散在身前，抬手拍了林川一掌，有些兇:“你干什么？還給我。”

林川手舉了舉，有些得意:“給我玩會兒嘛，反正你不扎也挺好看。”

許竊抬手去拉，兩人一扯再扯，皮筋終于不受控制，向著左側飛了出去，許竊一捂臉，林川一捂嘴，同款驚慌表情。

因為他們看到，那根小綠皮筋，在以一種驚人的弧度，飛向端端正正，乖巧看書的江也桌上。

他抬眸掃了眼，有點熟悉。

嗯，是他買給許竊的那根，可為什么……在自己書上，是直接忽視還是扔回去，這是個問題。

原來天上不止會掉餡餅，還會掉……皮筋。

許竊覺得這根皮筋沒臉要了。

拍了林川一掌，氣呼呼的說:“還不去給我拿回來。”

林川搖頭:“我不敢。”

你看看江也那眼神，分分鐘要殺人，莫非是我倆影響他學習了？不應該啊。

他努力穩定情緒，緩和氣氛的說:“其實你披著頭發也挺好看的，又黑又直，還……還蠻溫柔的。”

“或者，我去給你買一根？”

許竊不干了，那是江也買給她的，全球限量款，只有她一個人擁有的東西。

“我只要這一根。”

“姐，你別為難……”

他話說一半，再抬頭時，江也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兩人身后，手里拎著小皮筋，一本正經的捏起許竊的長發，利落的扎了個低馬尾。

然后趁著兩人出神，又一臉冷靜回到座位，像從未來過一般。

林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啥……啥情況，我是看錯了嗎？江也過來給你、扎了個頭發？”

許竊無聲點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也看到了。”

“這波操作666啊。”

“你怎么不說888。”

“有這種語言嗎？”

“承認我是你爸就這么難嗎？”

“……”

拍攝順序按照班級來，從四樓依次往下，最靠里的一班先拍，然后是二班。

接到通知，準備下樓時，許竊最后再照了一下鏡子，沒啥問題。

林川一臉緊張，拽著江也的胳膊:“我有點緊張，第一次跟這么多人一起拍，想想就感動。”

許竊白了他一眼:“等你拍遺照的時候，應該不會太感動，你可能連動都沒法動。”

林川舉手，作勢要拍她:“話這么多，掌嘴。”

許竊拍了拍自己的臉:“我自罰，皇后娘娘可還滿意？”

“你才是皇后娘娘。”

“我是許竊。”

“……”

拍照時，毫無疑問，女生在前面，男生靠后。

本來說女生蹲下，可無奈他們班的女生平均身高太低，站著也擋不了后面人。

許竊不矮，被排了個妥妥的C位，江也太高，最后一排最后一個。

強！

林川在她身后，努力維持一個表情，露八齒，真是完美。

她回頭，想看一眼江也，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一臉僵硬的林川，她嘆了口氣，好心提醒。

“你別這么笑，面癱不好治療。”

林川依舊維持假笑:“我要讓自己完美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你三百六十度全是死角。”

拍照的小師傅讓大家做個剪刀手，有的男生覺得尷尬，有包袱。

許竊往后看了一眼，江也一臉認真，聽話舉手，修長的手只露食指和中指，面容冷漠，不茍言笑。

蠢萌的動作配上高冷的表情，嗯，也哥如此風騷。